“这种时候看录像有什么用,晚了病毒就散出去了。”一位戴眼镜的专家满脸焦急。
“相隔两个小时的开放空间气溶胶浓度,根本不足以引发这种级别的重症感染。”
陈越转过身,目光如刀,“一定有更直接的暴露源被我们漏掉了。”
十几名技术人员立刻接入公安系统,开始分屏查看服务区的海量监控录像。
画面在屏幕上以八倍速疯狂快进。
“停。”
陈越突然大喊一声,指着左下角的一个分屏画面。
技术人员立刻将画面暂停,随后进行局部放大。
画面中,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维修工人捂着胸口,走进了服务区角落的简易医务室。
他在里面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精神稍微好转了一些。
“查这个医务室的内部使用记录,他进去碰了什么。”陈越下令。
老赵立刻拨通了当地防控办的专线电话。
几分钟后,老赵满脸不可思议的放下听筒,手都在发抖。
“那名工人有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他在医务室借用了一台超声雾化设备。”
陈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个新病例呢?”
“新病例有哮喘病史,两个小时后,他也因为憋气进了那间医务室。”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他用了同一台雾化设备。”
“那台设备根本没有经过标准的高温灭菌消毒!”老赵吼出声。
真相大白。
一条隐藏在暗处的致命传播链,在这一刻完美闭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超长距离空气传播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源头来自于极高浓度的医疗设备内部污染造成的直接黏膜暴露。
“立刻下达死命令,全国范围内同型号的共享雾化设备紧急停用排查。”
秦岳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实木桌子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陈越的坚持排查,他们刚刚差点就做出了盲目扩大社会面封控的错误决定。
一旦封死南江市的路网,不仅会引发社会动荡,还会瘫痪物流补给。
秦岳马上调整策略。
准确追踪近期使用过同批设备的人员,才是当前最有效的阻断方式。
警报暂时解除,专家们纷纷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陈越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他转身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依然在抢救边缘挣扎的重症患者数据。
“找到这条隐藏的传播链,只能帮我们争取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喘息时间。”
陈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大拿。
“你们应该很清楚,只要病毒还在变异,现有的治疗方案就只是在给他们续命。”
陈越抓起白板上的马克笔,在“特效药”三个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真正能决定这场战争伤亡人数的,是我们能不能在防线崩塌前,把特效药拿出来。”
老赵的打算和陈越不谋而合。
第二天,监控中心内。
老赵将几十份实验数据投射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揉着发红的眼眶道。
“这是现有所有广谱抗病毒和免疫药的体外数据汇总表,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老赵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看第三组的洛匹那肽衍生剂。”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起来,他指着屏幕上一条高耸的柱状图。
男人是某大型药企的代表吴总,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体外实验显示它对HNX-7病毒有非常明显的抑制作用,病毒载量在四十八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吴总大声说道。
老赵翻看手中的纸质报告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药有效浓度太高了,要在体内达到这个靶向浓度,几乎贴着人体心脏毒性的上限红线。”老赵无力的摇了摇头。
“老赵你别死脑筋啊,现在是国家危机时期。”
吴总双手撑着桌面,急切的拔高音量。
“红区病房里每天都在死人,咱们完全可以申请紧急扩大同情用药,先用药救人再补足后期的临床证据啊。”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不少专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毕竟现在的局势太被动了,大家都渴望有一根救命稻草能稳住即将崩溃的防线。
“不行。”
一个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吴总的慷慨陈词。
陈越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他随手将几页药物代谢动力学报告丢在金属桌面上。
“洛匹那肽的体外半数有效浓度是五点二微克每毫升。”陈越抬起头,目光如刀的盯着对面的吴总。
“你要在人体内达到这个浓度,就必须超常规大剂量静脉给药,这会瞬间冲垮患者本就千疮百孔的代谢系统。”陈越冷声补充。
“那又怎么样,只要能压住病毒复制,那些所谓的副作用完全可以后续对症处理。”吴总有些恼怒的反驳。
“你管心跳骤停叫可以处理的副作用?”陈越的声音猛的拔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陈越站起身,大步走到全息屏幕前,用手中的红色激光笔圈出几组不起眼的分子结构数据。
“这药在肝脏的代谢路径,与重症患者受损的细胞色素酶发生了严重的竞争性抑制。”陈越用指关节重重的敲击着屏幕。
“这种超大剂量必然导致心电图QT间期严重延长,最终引发致命的尖端扭转型室速。”
“重症患者本来就处于多器官衰竭的悬崖边缘,他们的肝肾代谢率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你现在把这种浓度的旧药打进去,就等于是在直接要他们的命。”
吴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着后槽牙冷笑出声。
“陈医生,我承认你外科手术做的好,但这里是专业的药物研发组。”
吴总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嘲讽。
“药理学和毒理学不是你在手术台上拿刀切阑尾,你一个外科大夫凭什么全盘否定一款已经上市的成熟药物。”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秦岳,试图争取行政上的支持。
“秦总指挥,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外科医生的臆断,就放弃这套目前看来最有希望救命的方案。”
“可我觉得,陈医生说的对。”
“呵呵,一个外科医生而已,凭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就凭他昨天拿到的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