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专家急的直跺脚。
“如果不能做成静脉注射液,只能做成口服片剂,红区里那些上了呼吸机的重症患者根本咽不下去。”
陈越拿过报告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呈现出一条低迷的直线。
他大步走到旁边的一块记事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
“不用常规溶媒,换载体技术。”
陈越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三个专业名词。
“环糊精包合物,纳米混悬剂,还有脂质体包裹,你们马上从这三个方向去突围。”
女专家凑上前看着白板上的字。
“脂质体的生物利用度最高,靶向性最好,我们用这个。”
“不行。”陈越直接拿笔在脂质体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脂质体的生产工艺太复杂,国内那些普通的药企根本没有现成的生产线能快速转产。”
“我们需要的是几天内就能拿出几十万支药的巨大产能,而不是实验室里那点只能看不能用的样品。”
陈越声音毫无退让的意思。
他用力的敲了敲白板上环糊精包合物的名字。
“就用环糊精,它的工艺最简单,国内任何一家有点规模的制药厂都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开足马力生产。”
“可是这样会损失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药效啊。”女专家咬着嘴唇。
“药效差一点可以靠临床调整绝对剂量来补,但如果红区里的患者等不到药,他们就全死了。”
顾云川一直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听到这番话,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医学界的泰斗看着陈越年轻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考虑的远不止是实验室里的漂亮数据,他连基层的生产能力和国家调配物资的底线都算进去了。
几个小时后,走廊尽头的病毒实验室大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举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
“出结果了,细胞实验第一轮数据出来了!”
研究员大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老赵一把抢过平板电脑,双手不停的发抖,牢牢的盯着屏幕上的柱状图。
“病毒载量在一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五,这抑制幅度比现在的旧药高了一大截!”老赵眼眶发红。
走廊里的几个专家凑过去看数据,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免疫组那边的内部电话也打了过来。
张教授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手里的厚重笔记本直接掉在了地上。
“加入了第二组分后,巨噬细胞的无差别攻击行为大幅度减弱,白介素指标呈现出断崖式的暴跌。”张教授颤抖着声音转述。
两项核心数据全部达标,而且抑制效果远超预期。
整个走廊里却没有一个人大声欢呼。
所有人都沉默的站在原地,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体外数据再漂亮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动物毒理实验,还有致死量测试,那些才是真正会死人的鬼门关。
陈越没有去看那些电脑上的数据,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上的时间,正好过去十二个小时。
他把桌面上那一叠厚厚的配方文件整理好,然后拿出一张单独的白纸。
他在纸上快速写下二十三条严苛的失败条件,只要触碰其中一条,哪怕这药效果再好也必须立刻销毁。
陈越拿着文件大步走进指挥室,直接拍在秦岳面前的金属桌子上。
“配方做出来了,拿着它去上报吧。”陈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国家评审中心临时召开药物方案紧急论证会。
指挥室前方的巨型全息屏上,十余名国内顶尖的院士级专家远程接入了会议。
秦岳把陈越提交的文件全部扫描上传到了保密内网。
陈越拉开一把椅子,在主摄像头正前方坐下,背部挺的笔直。
屏幕左上角的一名满头白发的老院士率先发问,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陈医生,你提交的这份HX-01方案我看了,效果预测确实很惊艳。”
老院士翻动着手里的电子文件。
“但我很不理解,你到底是怎么在十二个小时内,从国家化合物库几百万个数据里筛出这两个特定结构的。”
其他几名专家也纷纷点头,这种筛选速度在常规药物研发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陈越表情不变,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激光笔,将一幅复杂的蛋白受体模型投射到旁边的副屏上。
“我看过病毒的结构预测模型,结合了红区重症患者发病的时间轴,建立了一个排他性算法。”陈越开口解释。
“我直接砍掉了所有脂溶性太高的骨架,以及需要肝脏进行二次转化的分子,只盯着这个特定的受体凹槽找。”
陈越指着屏幕上的红点。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药理学院士推了推眼镜,他把脸凑近屏幕。
“你这方案里利用的代谢旁路非常生僻,这种代谢路径在平时几乎不会被启用。”药理学院士提出质疑。
“这不像是你在十二个小时内能想出来的,倒像是一个成熟的研发团队搞了五年的成果。”
陈越放下手里的激光笔,目光平静的看着那名院士。
“重症患者的主代谢通道因为多器官衰竭,已经完全停摆了,我们只能走这条冷门旁路。”
“这是药物能在他们体内起效的唯一机会,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
陈越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屏幕右下角的另一名心脏专科院士举起手,打断了陈越的话。
“我注意到你对原始的小分子结构做了一个微调,你把一个原本很常见的甲基去掉了。”
“这个操作确实避开了QT间期延长的风险,但你是怎么提前预判到这种心脏毒性可能性的。”
心脏专家目光锐利。
“重症患者很多都合并了严重的低钾血症,原本的结构在低钾状态下诱发恶性室颤的概率太高了。”
陈越丝毫不慌,对答如流。
院士们开始轮番上阵,逐项攻击方案里的潜在漏洞。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药物研发的核心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