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站在监控室的大屏幕前,看着许卓那发绀的面容,双手紧握成拳。
现有的常规支持治疗手段已经全部用尽了,许卓的身体千疮百孔,即将被病毒和失控的免疫风暴完全撕碎。
“准备启动HX-01使用程序,马上联系伦理组。”陈越对着麦克风大声道。
十五分钟后,国家基地的伦理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法务和医学伦理专家,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桌上的材料堆积如山。
“这药的常规二期和三期临床都还没做,就凭几只猴子的毒理数据,直接上人体风险太大了。”
一名伦理专家眉头紧锁,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可是许卓已经撑不过今晚了,”秦岳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通红,“我们现在除了这个药,手里没有任何牌可以打。”
那个大型药企的吴总坐在角落里,他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嘴,嘴角带着一抹世故的笑。
“既然患者都快不行了,咱们就别在这些繁文缛节上耗时间了。”吴总语气轻松。
吴总继续道,“死马当活马医嘛,家属那边随便交代几句风险,把字签了赶紧用药不就行了,还能给咱们的药收集点临床数据。”
陈越猛的转头,冰冷的目光刺向吴总,眼神凌厉。
“把你的嘴闭上。”陈越声音带着怒意。
吴总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刚想反驳却被陈越的气场压了回去。
“患者是人,是我的同行,不是你用来收集数据的实验小白鼠。”陈越一步步走到吴总面前。
陈越盯着他。
“只要他还喘着一口气,所有的知情同意和风险告知就必须一字不落的交待清楚。”
“任何借着救命的名义去掩盖药物风险的行为,都是在践踏医疗底线,你懂不懂规矩。”
陈越的声音掷地有声。
吴总被这气势压的喘不过气,缩在椅子上没敢还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陈越转过身看向秦岳,“马上联系许卓的家属,接通加密视频,我要亲自和他们谈。”
大屏幕上很快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屏幕里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眼睛红肿,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那是许卓的妻子。
陈越拉开椅子坐在屏幕前,表情严肃,身姿挺拔。
“嫂子,我是陈越,许卓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陈越没有用任何套话,直奔主题。
女人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剧烈的抖动。
“我们研发了一款新药,目前通过了动物实验,但还没有经过人体临床验证。”
“我必须明确的告诉你,这药有可能救他的命,但也有可能无效。”陈越看着屏幕里的人。
陈越继续说道,“它甚至可能会引发急性的肝肾损伤,严重的过敏反应,或者我们目前根本无法预知的其他风险。”
会议室里的专家们听的心惊肉跳,哪有医生劝病人家属用药时把风险说的这么直白的。
这万一家属拒签,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全废了。
女人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画面静止的没有一丝波澜。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直视着陈越,眼神慢慢变得坚毅。
“陈医生,老许去一线之前跟我说过,说这病很凶险。”女人的声音发着颤。
“我相信你们,我相信老许的战友。”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同意用药,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女人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毫不退缩。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不管老许能不能活下来。”她咬着嘴唇,“我要求你们把用在他身上的所有医学数据,完整的,真实的,公开给所有人看。”
女人继续道,“老许是个医生,他就算走,也要给后人留点有用的东西。”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别过头去,悄悄抹了一把眼角,胸口一阵发酸。
秦岳眼眶发红,站起身对着屏幕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们答应你。”陈越声音低沉。
十分钟后,伦理组全票通过了单病例应急使用的授权申请。
陈越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条红线,笔尖在板子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肝功能指标只要翻倍,立刻停药。”
“出现过敏性休克前兆,马上切断通道,上肾上腺素。”
“所有数据实时上传独立审核组,任何人不得干预。”
陈越交代完最后一句,转身走向红区通道。
沉闷的气密门开启,第一剂装着HX-01微球的注射液被送进了负压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站在许卓的床头。
护士拿着注射器,手抖的有些拿不稳,额头的汗水顺着护目镜往下流。
“我来。”
陈越接过注射器,排空里面的空气,将针头对准了中心静脉导管的加药口。
监控室里,所有的专家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大屏幕上的监护仪画面。
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的顺着管路,流进许卓的静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响。
十分钟,血压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剧烈波动。
十五分钟,心率依然维持在之前的高位,但并没有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第二十分钟,第一组分的药物已经全部推注完毕。
陈越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许卓的生命体征暂时没有出现任何新的异常,那些可怕的急性毒性反应并没有发生。
“安全线守住了。”陈越在通讯器里低声汇报。
监控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呼气声,秦岳靠在椅子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但陈越的心里很清楚,不出副作用只代表这药没把人当场弄死。
这药到底能不能把许卓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才是真正的生死大考。
第一个小时过去的很慢,秒针的每次跳动都在折磨着众人的神经。
老赵拿着刚刚抽出来的静脉血化验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路小跑进了会议室。
“陈主任,这药打进去都一个小时了,许卓的核酸载量一点都没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