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重症病房门前,聚集了包括秦岳在内的几乎所有核心专家组成员。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他们看到病床上的许卓依然插着各种管路,监护仪上的数字在有规律的跳动。
陈越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推开气密门走了进去,李主任跟在他身后。
“今天是许卓用药后的第六天,他早上的动脉血气分析显示,氧合指数已经回升到了二百八十,乳酸也降到了正常范围。”李主任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着数据。
陈越走到床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压,点了点头。
“他的右心负荷已经明显改善了,微循环建立的很好。”陈越看着床旁超声的屏幕,声音平稳,“各项指征都已经达到了降低镇静药物的条件。”
李主任走到微量泵前,小心的调整着丙泊酚的输注速度,把剂量一点点的往下调。
“不能撤的太快,他插管时间长,突然苏醒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引起循环波动。”陈越在一旁提醒。
随着镇静药物在体内的浓度逐渐下降,病床上的许卓手指开始有了轻微的抽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玻璃外面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许卓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对强光有些不适应,他本能的皱起眉头,眼神显得有些茫然,眼球在眼眶里迟缓的转动着,似乎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陈越走上前,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微微弯下腰。
“许医生,能听见我说话吗。”陈越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许卓转动眼球,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过了一会儿,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
因为气管里还插着导管,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交流。
“你挺过来了。”陈越看着他,“现在我要测试一下你的神经反射功能,如果你能听懂,试着握一下我的手。”
陈越把戴着三层橡胶手套的手伸到许卓的右手边。
许卓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过了好几秒钟,他的右手才艰难的抬起了一点点,然后带着明显的颤抖,轻轻的握住了陈越的手指。
虽然力气很小,但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证明他的中枢神经系统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玻璃门外,老赵看到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他捂着嘴转过身,肩膀剧烈的抖动。
秦岳也是眼眶通红,用力的捏着拳头。
“心率有一点快,但血压很稳,苏醒过程很顺利。”李主任看着监护仪,松了一口气。
护士长推着一台平板电脑走过来,上面已经连接了加密的视频通讯。
“许医生的爱人一直在等消息,要不要现在让她看看。”护士长小声问。
陈越点点头,示意护士长把屏幕举到许卓面前。
屏幕亮起,许卓妻子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还抱着那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当看到许卓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屏幕那头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流下来,当场泣不成声。
“老许,你吓死我了。”女人对着屏幕大哭,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许卓看着屏幕里的妻子和孩子,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他想伸手去摸摸屏幕,但插满针管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陈越站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家属。
“嫂子,别哭,人保住了。”陈越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卓的情绪因为激动而有些起伏,监护仪上的心率报警声短促的响了两下。
陈越立刻示意护士长把视频挂断,不能让他过度消耗体力。
视频断开后,许卓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看着陈越,突然伸出手指,在床单上焦急的比划着什么。
“你要写字。”陈越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护士长,“拿写字板和记号笔过来。”
护士长赶紧找来一块白色的硬纸板,拔掉记号笔的笔帽,塞进许卓手里。
许卓的手抖的很厉害,笔尖在纸板上划出扭曲的线条,写了半天,才勉强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陈越拿过那块纸板,看着上面的字,眼眶泛红。
纸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药给别人了吗。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没有问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恢复,没有问自己的肺有没有后遗症,他问的是那些救命的药,有没有发到其他患者手里。
病房里的人全都沉默了,李主任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他把纸板举到许卓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第二批两万支宁息已经发往全国的定点医院了。”陈越声音低沉而有力,“三十二名首批试用患者里,有二十八个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外面的疫情也已经被压住了,拐点已经出现。”陈越看着他。
听到这些话,许卓眼中的焦急终于褪去,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对着陈越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随后,因为体力耗尽,他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平稳的沉睡。
这一幕被安装在病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当天晚上,这段没有声音的监控录像,被列入了国家应急基地的内部核心档案。
秦岳把这段视频发给了所有的研发人员和制药车间的工人。
没有任何华丽的动员口号,看到这段录像的所有人,都在默默的擦干眼泪后,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超负荷运转。
这场由病毒带来的黑暗风暴,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而陈越的名字,也随着那一份份被送到全国各地的宁息,成为了整个医疗界无法逾越的丰碑。
深夜的值班室里,陈越脱下白大褂,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没怎么好好儿休息过。
坚持不住的时候,都靠精力药剂撑着。
不过这种劳累的感觉让他感觉很充实,似乎这才是作为医生的荣耀。
只是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他突然有些想那个女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