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国家卫生部门同步下发了最新的诊疗指引。
陈越提出的联合采样标准,以及严格卡点炎症窗口期的双阶段治疗方案,被一字不落的写入了正式流程,发往全国所有的定点收治医院。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大屏幕上的全国疫情新增曲线,在连续攀升了半个月之后,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拐头向下。
短暂的喜悦并没有在国家应急基地里维持太久,下午两点,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指挥室的平静。
秦岳抓起电话,听了几句之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鼓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预警。”秦岳对着电话大吼,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挂断电话后,秦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出事了。”秦岳转头看向正在看病历的陈越和老赵,“邻省的流调组刚发来协查通报,他们在高速路口拦下了一辆大货车,那个货车司机昨天晚上突发高热,被强制做了核酸,刚刚出结果,是HNX-7阳性。”
老赵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脸色发白。
“这不可能啊,南江市这边的封控一直很严密,他是怎么感染的。”老赵站起来,声音发颤。
“他不是在南江市感染的,他的路线根本没经过市区。”
秦岳调出大屏幕上的行车轨迹图。
“这是个长途货运司机,过去五天时间里,他为了赶时效,连续跨越了三个省,经过了六个大型服务区和两个物流园。”
屏幕上的红线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看着有些晃眼。
“他直接接触的加油站员工,搬运工,餐厅服务员,加起来超过一百人,间接接触者根本没法统计。”秦岳咬着牙,“这要是控制不住,前期的封控成果全得白费。”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还没有实现全民免疫的情况下,这样一个四处移动的超级传染源,足以引爆一场新的灾难。
陈越放下手里的病历夹,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目光盯着那条红色的行车轨迹。
“把他的详细流调报告调出来,精确到小时,还有他历次测温的数据。”陈越对着技术人员下达指令。
很快,一份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出现在屏幕上。
陈越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据,脑海开始高速运转。
“他发热是昨天晚上八点。”陈越用红色的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
“但按照我们之前对HNX-7病毒潜伏期的研究,这种病毒在感染早期,也就是前四天,主要在深部肺泡组织复制,上呼吸道的载量非常低,几乎没有排毒能力。”
老赵凑过来,看着那些时间节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在前面的那几个服务区,其实是安全的。”老赵试探着问。
陈越点点头,激光笔在前面的三个服务区上画了个叉。
“这三天他虽然感染了,但还没有进入高传播阶段,这三个服务区的接触者可以先按常规密接隔离,不用浪费大量的医疗资源去搞最高级别的封控。”陈越转头看向秦岳,目光坚定。
秦岳长出了一口气,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重点在这里。”陈越的激光笔停在最后的两个物流园和那个他停车过夜的汽车旅馆。
“他是在昨天下午进入第四天的,这个时候病毒开始向呼吸道蔓延,这几个地方才是真正的雷区。”
“马上通知邻省的疾控部门,把排查重点集中在这最后两个物流点,所有参与卸货的工人,以及跟他同在一个休息室睡觉的司机,全部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和双采双检。”
秦岳立刻拿起红机,把陈越的推断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上面。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四个小时后,流调组传回了最新消息。
他们根据陈越圈定的重点范围,在最后一个物流园里,成功锁定了十三名直接接触者。
“结果出来了。”老赵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核酸报告,快步跑过来。
“十三个人里,发现了两名阳性感染者,一个是帮他卸货的工人,另一个是跟他同桌吃饭的货车司机。”
秦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有症状了吗。”陈越走过去,直接拿过报告看了一眼。
“还没有,他们刚刚感染不到二十四小时,体温正常,自己也没有任何感觉。”老赵摇摇头。
“立刻给他们上宁息的第一组分抗病毒药。”陈越把报告放在桌子上。
“不用等他们发热,只要核酸确认阳性,就趁着病毒还没开始大规模复制,直接把它们压死在细胞里。”
几个小时后,邻省的定点医院传来反馈。
那两名早期感染者在接受宁息治疗后,病毒载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断崖式下跌,核酸检测很快就转为了弱阳性,根本没有机会发展成重症,更没有形成新的二代传播。
指挥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药在早期阻断上的效果也太强了吧。”李主任拿着报告,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岳重重的靠在椅子背上,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由于排查方向准确,最后一条外溢链被硬生生的截断在摇篮里,连续多日,再也没有发现新的社会面关联病例。
外面的社会秩序开始逐步恢复,原本恐慌的情绪也被这一连串的胜利冲散。
但陈越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每天在红区里查房,盯着每一个患者的数据。
“秦总指挥,虽然社会面清零了,但在最后一个观察周期结束之前,谁也不准脱防护服。”
陈越在每天的例会上,语气严厉的警告所有人。
秦岳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这场战役还没有到庆祝的时候。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红区方向传来了一个消息。
护士长一路小跑进了会议室,她平时稳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主任,二号病房的许医生,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