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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张了张嘴，他知道这种选择在临床上有多残酷。
但他明白陈越是对的，在药物紧缺的时候，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晚上，陈越也跟着第二批宁息一起到市人民医院。
不等他站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急诊大厅里传出来。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走出来，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的走到物资交接处，一把按住了一个正在搬运药箱的护士。
“这批新药是不是刚到的特效药。”中年男人大声质问，吐沫星子乱飞。
护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连连点头。
“我爸就在你们三楼的重症监护室，他是老局长，马上把这药拿上去给他用。”中年男人直接伸手去抢箱子，动作粗暴。
老赵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他，额头冒出汗珠。
“张处长，您别激动，这药的使用有严格的临床标准，老局长的各项指征昨天就已经全面崩溃了，他已经错过了用药窗口期。”
老赵陪着笑脸解释，声音压的很低。
“你少拿那些专业名词来糊弄我。”中年男人一把推开老赵，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这药既然能救命，凭什么不给我爸用，你们知道我爸对这个城市的贡献有多大吗，今天这药我必须带上去。”
周围的医护人员全都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劝阻。
陈越站在几步外，他看着那个嚣张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上前，直接把那个被抢夺的冷链箱拽了回来，交到护士手里。
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的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怒视着陈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抢我的东西。”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陈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冷的结冰。
“我是国家应急组指派的医疗总负责人陈越。”陈越把工作证拍在旁边的物资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中年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
“陈主任是吧，我不管你是什么头衔，我爸是老革命，是局长，他有资格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你今天不把药拿出来，我让你在这个系统里混不下去。”中年男人咬牙切齿。
陈越听完这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听清楚了。”陈越逼近一步，目光直视着对方，“在这里，所有的职务，关系，背景，全都是一堆垃圾。”
“宁息的用药顺序只看血氧饱和度，只看白介素六的炎症指标，只看时间窗口。”
陈越指着医院大门。“
你爸的病历我看过，他的肺部实变已经不可逆转，就算你把这八百支药全给他打进去，他也活不到明天早上。”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他指着陈越，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敢咒我爸。”中年男人指着陈越大喊。
“我是在陈述客观的医学事实。”陈越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对着旁边的保安队长下令。
“把他请出去，以后没有急诊通行证，不准任何人靠近物资区。”
几个保安立刻冲上来，架起那个中年男人就往外拖。
男人还在不甘心的叫骂，但很快就被扔出了大门。
陈越走到那些正在发愣的定点医院主任面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陈越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今天起，谁敢因为患者的身份或者家属的压力，把药违规发给不符合标准的病人，我直接停掉你们医院所有的后续供应，我会把你们的名字写进医疗事故调查报告里。”
几个主任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赵擦着额头的汗，他知道陈越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给所有人扛雷。
四个小时后，第一轮三十二名符合标准的危重患者也全部接受了宁息的治疗。
基地的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着这三十二名患者的实时数据。
秦岳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曲折的线条。
“陈主任，起效了。”
李主任拿着一叠刚刚打出来的化验单，快步跑进指挥室，声音因为过度兴奋有些嘶哑。
他把化验单铺在陈越面前的桌面上。
“三十二名患者，有二十八人的体温在四小时内停止上升，十八人的D二聚体指标出现了明显的回落。”
李主任指着那些绿色的下降箭头，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陈越拿起化验单看了一眼，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一些。
“把早期介入组和延迟介入组的数据分开对比。”陈越转头看向大屏幕。
技术人员敲击键盘，两组对比图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数据呈现出极其直观的差异，那些在炎症风暴刚起步就被用药的患者，氧合指数恢复的非常快，而那些卡在窗口期边缘才用药的患者，病情虽然稳住了，但恢复速度明显缓慢。
“这证明你之前制定的时间窗口理论是完全正确的。”
秦岳走过来，用力的拍了一下陈越的肩膀，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指挥室里爆发出低声的欢呼，连日来的压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外宣组的一个负责人拿着一份新闻通稿走过来，他脸上堆满笑容。
“陈主任，秦总指挥，既然数据这么好，我们外宣组准备马上发一篇新闻稿，标题就叫宁息特效药发威，危重症实现百分之百治愈，给社会打一针强心剂。”负责人把通稿递过去。
陈越看了一眼通稿的内容，当场拒绝。
外宣负责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能写百分百治愈的。”陈越看着他，“三十二个人里，有两个合并严重冠心病的高龄患者，在用药前就已经出现了心衰，虽然炎症压住了，但他们大概率撑不过今晚。”
“可是，老百姓需要信心啊，我们需要正能量的报道。”外宣负责人还在试图解释。
“新闻稿可以发，但必须如实公布有效率，包括治疗失败的病例，还有可能存在的药物副作用，一个字都不准删减。”
外宣负责人看向秦岳求助，秦岳脸色一沉，对着他摆了摆手。
“按陈主任说的做，在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虚假宣传。”
见秦岳都发了话，外宣负责人便没再继续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