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批间一致性的报告,目光一行一行的扫过,看的非常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空调换气的声音。
陈越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其中一页上,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这批货做过运输震荡模拟测试了吗。”陈越把报告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刘厂长。
刘厂长愣了一下,赶紧点点头,从后面抽出一份附加报告。
“做过了,按照常规的医药物流标准,进行了三个小时的剧烈震荡模拟,结果在这里。”刘厂长赶紧把报告递过去。
陈越拿过来看了一眼,指着上面的一组数据,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自己看,经过震荡后,微球包裹的溶出曲线发生了百分之三的偏移,药物的早期释放速度变快了。”陈越用红笔在数据上重重的画了一条线。
制剂组的女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陈主任,百分之三的偏移还在国家药典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内,不会对大局造成影响的。”
陈越直接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着她,那眼神冷的让人发抖。
“这里是红区,这药是用来压制免疫风暴的,不是治感冒的。”
“早期释放速度变快,就意味着患者会在短时间内承受更高的血药浓度,肝脏的代谢压力就会瞬间飙升,这百分之三的误差,在那些器官濒临衰竭的重症患者身上,就是催命符。”
陈越毫不留情的反驳,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刘厂长听到这话,急的满头大汗,双手直搓。
“可是陈主任,这批成品足足有五万支啊,里面的原料价值几千万,如果作废了,不仅钱没了,还会耽误一天的发货时间。”
刘厂长苦苦哀求,心疼的直滴血。
“重新调整包装缓冲材料,修改微球固化参数,这批货,一支都不准出厂,全部销毁。”陈越没有丝毫动摇。
刘厂长张了张嘴,看着陈越那冷酷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的低下了头,咬牙吩咐手下去执行。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整个车间的人都没合眼。
陈越亲自守在流水线旁,盯着制剂组重新调整了辅料配比,加厚了冷链包装的防震层。
第二批成品下线后,再次进行了更为严苛的震荡测试。
“陈主任,数据出来了,溶出曲线完美重合,偏移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刘厂长拿着最新的报告,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口喘着粗气。
陈越看着那条平稳的曲线,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
“装箱,入冷库。”陈越沉声下令。
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立刻开始熟练的打包,一箱箱贴着红色紧急标签的恒温运输箱被整齐的码放在推车上。
与此同时,国家评审中心的最终确认会议通过视频连线在基地指挥室召开。
屏幕上,几十位国家级医学泰斗齐聚一堂,气氛庄严肃穆。
秦岳站在摄像头前,声音洪亮,透着无比的自豪。
“各位领导,经过独立审查组确认,首批试生产的药物已经全部通过质控,对HNX-7具备明确的阻断和治疗价值。”秦岳汇报道。
“鉴于该药物的特殊意义,我们申请将其正式命名为,宁息。”秦岳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
“寓意止住疫病,让我们的患者,让这个国家,重新平稳呼吸。”秦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屏幕那头,国家高层和几十位院士看着这一路走来的汇报材料,看着陈越从十二种候选结构,硬生生的顶着压力,修改参数,制定规则,最终把它变成了合格的成品药,集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刚才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他看着屏幕角落里那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年轻身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份配方确实价值连城,是国家的瑰宝。”老院士声音有些沙哑。
“但今天,最让我震撼的不是配方,而是这个叫陈越的年轻人。”老院士顿了顿,目光深邃。
“配方只是纸上的理论,他最珍贵的地方,是硬扛着所有人的误解和利益的诱惑,坚守着底线,把几张纸变成了能大批量生产,能经受住最严苛审查,真正能救人命的药。”老院士给出了至高的评价。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基地的广场上,夜风呼啸。
第一辆喷涂着红色十字的重型冷链运输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基地的大门,奔赴全国各地的隔离救治点。
陈越脱下防护服,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卡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辆冷链运输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市第一医院急诊大楼门前。
红蓝相间的警灯把周围的夜色晃的有些刺眼,老赵带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快步迎上去。
他搓着手,看着那一箱箱带着红色标签的药盒被搬下来,呼吸变的粗重起来。
“陈主任,第一批八百支宁息全都到位了,三家重症定点医院的分配方案也做好了。”
老赵看着平板电脑那头的陈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陈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大褂,夜风把他衣服下摆吹的来回晃动。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患者名单上扫过,眉头皱在一起。
“通知最近三家医院的重症组,药发下去之前必须重新评估患者分层,不是谁病的最重就给谁用。”陈越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老赵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主任……这药不就是救命的吗,不给最重的用给谁用啊。”
老赵旁边,一个年轻的医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疑惑。
陈越冷眼看着那个年轻医生。
“那些已经出现多器官严重衰竭的,错过了抗炎窗口期的,用这药根本拉不回来,只能白白浪费资源。”陈越语气发沉。
“把药留给那些处于炎症风暴早期,各项指标刚开始恶化的患者,他们才是能被这药救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