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站起来,并没有去接记者递来的录音笔,只是扫了一眼那些带着偏见的人的脸。
“世界上没有万能药,不管是你们的还是我们的。”
陈越说话声音很平和,在嘈杂的走廊里也能听清楚。
那位记者愣了一下,没料到陈越会这样回答。
“我们所依靠的并不是一种万能的灵丹妙药,而是一张能够迅速发现隐患,数据公开透明的预警网络,如果你们还沉浸在万能药的幻想中的话,在下一次灾难来临的时候,你们还是会失败的。”
陈越说完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给对方纠缠的机会。
上午十点,世界医疗大会正式开始。
台上的外国主持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提词器,微微皱了下眉头之后就用流利的英语进行播报。
“第一个主旨报告的嘉宾是来自华夏的林城县医院急诊创伤与复杂外科中心执行主任,陈越医生。”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短暂的安静之后,就又响起了一阵低语声。
前排的哈里森正在看手中的参会手册。
他是北美医学联盟的成员,在传染病领域有很高的地位,此时看着大屏幕上的年轻东方人,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这就是个笑话。”哈里森转过头来对旁边的几个欧洲药企代表说道。
他把手册丢到桌子上,拉了拉自己的领带说,“华夏人把一个县医院的医生请到主旨报告的讲台上,应该是想通过造神运动来掩盖自己糟糕的卫生体系。”
“见鬼,他们真的打算让一个乡镇级别的实习生来教我们怎么应对大流行吗?”
旁边的德国专家头发已经花白了,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摇了摇头。
“这是对世界医疗大会专业性的侮辱,我敢打赌他的报告全是空洞的口号。”
在华夏代表团的座位上,高组长听到周围的外国人说着这些不友好的话,他侧过身来靠近陈越,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陈主任,宁息研发的数据已经通过了多中心复核,你等会上去的时候不要被场外的声音带跑了,只管把事实讲清楚就可以。”高组长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我们不惹事,但是不怕事。”
陈越把深色西服的袖口整理好,站起来走到报告台前。
几百道带着审视和挑衅的目光在会场中盯着他,无数个摄像头镜头都对准了他那张非常年轻的脸。
他站在麦克风前,没有说开场白就按下了手中的演示控制器,大屏幕立刻就出现了一张幻灯片。
幻灯片上并没有高难度的手术录像,激动人心的抗疫成果总结,只有一些被马赛克遮住的黑边病历,并且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出了一行英文。
“这是三例宁息治疗失败的死亡报告。”
陈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大厅里,语调非常平稳,冷静的让人头皮发麻。
台下那些原本准备在数据完美无缺时挑错的西方专家,此时全愣住了。
哈里森手里的笔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屏幕上的死亡数据,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切入口。
“这……他们在搞什么鬼,哪有人在世界级的大会上,第一页PPT就放自己失败的案例。”
德国专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转头看向哈里森,“他们不按套路出牌。”
“宁息无法逆转已经坏死的器官,也不能挽救所有错过治疗窗口期的患者,这是科学规律,我们从不回避。”陈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看着台下那些错愕的面孔。
“在多器官衰竭发生后,任何特效药都不管用。”
他再次按下控制器,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基层筛查网络图,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连接着一个个偏远的乡村卫生院。
“我们在林城县建立了一个联合筛查和转运决策体系,重点不是在中心大楼里怎么抢救,而是依靠离线数据链,把炎症窗口的分层预警推到最基层。”陈越指着屏幕上的节点,“药物只是整个救治链条的一部分,没有前端的识别,药再好也是废品。”
哈里森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攻击腹稿全被这三份死亡病历堵死在嗓子眼里。
他猛的站了起来,直接按下面前的麦克风通讯键。
“陈医生,你说的头头是道,但你们跳过了临床伦理程序,这是一场草菅人命的实验。”
哈里森指着台上的陈越,拔高了音量,试图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
“你们用不知情的患者做小白鼠,这违背了医学的底线。”
会场里的记者立刻举起相机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不懂你说的跳过程序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陈越面无表情的看着哈里森。
很快,他调出了备用文件里的后备页面。
“请看屏幕,这是首例接受宁息治疗的危重症患者许卓的单病例应急授权书。”
屏幕上清晰的展示着授权书上的所有条款,包括潜在的风险告知,以及家属的签字和手印,旁边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停药红线表格。
“用药前,我们设定了严苛的终止条件,只要肝功能翻倍,或者出现过敏性休克前兆,哪怕核酸载量没有下降,我们也会立刻切断给药通道。”
陈越的声音盖过了快门声,他指着表格下方的一排时间戳。
“每一步操作,都有独立的伦理审查小组进行实时监控,这些时间戳永远无法篡改。”
哈里森咬着牙,他避开了屏幕上那些无可挑剔的数据证据,转而把矛头指向了华夏的医疗基础建设。
“就算你们有记录,但你们的县级医疗体系依然落后的让人发笑。”哈里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嘲讽的姿势。
“你们所谓的基层网络,不过就是一堆廉价的便携设备加上死板的行政命令罢了,在北美,我们连乡村诊所都有最高端的多普勒彩超。”
华夏代表团里的人全都攥紧了拳头,高组长气的脸色发青,这种带有强烈地域歧视的言论已经超出了学术讨论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