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责任。
一旦退缩,国内无数科研人员的努力就会被人在国际上抹黑。
“好,我去,报告的内容必须由我自己定,谁也别想往里面塞私货。”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越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白天要在科室处理急诊,晚上要参加外交和卫生部门安排的线上培训。
培训内容涉及国际礼仪,外事纪律,还有应对那些刁钻记者的沟通技巧。
一天晚上,外宣部门的一个主任通过视频给陈越看了一份他们准备好的PPT初稿。
PPT做的非常华丽,满屏都是宁息如何大杀四方,如何挽救成千上万条生命,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
陈越看完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王主任,这份东西我不能用。”
王主任愣了一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陈代表,这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的展示材料,咱们去国际上,总得展示大国风范啊。”
“医学里没有大国风范,只有治好和治死两种结果。”
陈越把那份文件直接退了回去。
他调出自己准备的材料,屏幕上瞬间变成了一排排冷冰冰的数据表,还有几张打了马赛克的黑边死亡病历。
“把重点从个人研发经历,改成基层筛查体系,说明药物介入的窗口期,重点强调用离线数据链去弥补全球落后地区的医疗缺口。”
陈越快速的布置任务。
王主任急了,“可是陈代表,你放这些无效病例上去,人家会觉得咱们的技术不行啊。”
“如果我们连失败都不敢承认,那才叫技术不行,就按我说的改。”
陈越直接切断了视频会议,没有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几天后,远航医疗的几个高管来到医院,想见陈越。
一个副总满脸堆笑的递过来几份文件,“陈总,这次大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在台上作报告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提一下咱们的远航二代监护仪,这对我们进军欧洲市场有巨大的帮助。”
陈越没接文件,他看着那个副总,眉毛压低。
“远航医疗可以去日内瓦,但只能去外面的普通设备展区,我的演讲报告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关于远航的商业宣传。”
副总有些尴尬,他还想再劝,“可是陈总,这设备确实好用啊,您这也是为了推广先进技术嘛。”
这时候,林晚秋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办公室,她冷着脸看了那个副总一眼。
“出去,按陈越说的办。”林晚秋指着门外。
副总不敢说话,赶紧收起文件灰溜溜的走了。
林晚秋在椅子上坐下,“公司那边的人短视,你别介意,我支持你的决定,资本决不能干预学术,这底线我还守得住。”
陈越点了点头,“这趟出去,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只要有一点利益输送的嫌疑,咱们之前做的事情就全毁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陈越回到出租屋,发现门没锁。
推门进去,唐晓琪正蹲在地上帮他整理行李箱。
“这个厚外套带着,日内瓦那边靠着湖,风大得很,还有这几盒胃药,你一忙起来就忘吃饭。”
唐晓琪一边把衣服塞进箱子,一边碎碎念。
她把一叠打印好的英文演讲稿放进行李箱最上面的夹层,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到了那边,别跟那些外国人硬刚,人家要是刁难你,你就按培训的套路说。”
唐晓琪站起身,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我有分寸。”陈越看着她,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陈越拎着行李箱来到医院大厅集合,赵光明早就等在那了,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林城县急诊中心这半年的所有运行数据,包含青川乡的转运记录,全都没做任何修改,你带着,这都是咱们基层体系的真实炮弹。”
赵光明把文件夹塞进陈越的包里。
陈越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带着东西上了车。
去机场之前,陈越让司机绕道去了一趟孤儿院。
深秋的孤儿院院子里落满了黄叶,张婆婆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看到陈越走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越啊,听说你要出国了,去个老远的地方开会。”
张婆婆颤巍巍的站起来。
陈越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嗯,去开个会,几天就回来,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心慌不慌。”
张婆婆抓着陈越的手,老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她干枯的手指有些发抖。
她伸出手,帮陈越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衬衫衣领,动作很慢,很认真。
“婆婆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就知道你是个有大本事的医生。”张婆婆看着他。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到了国外,不管人家怎么夸你,或者是怎么骂你,你都别忘了,你是个医生,是给人看病的,不是去吵架的。”
陈越看着老人满脸的皱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婆婆。”陈越扶着她在椅子上重新坐好,转身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
日内瓦万国宫的大会议厅里,人声鼎沸,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
来自六十多个国家的医学专家,卫生官员以及顶级医药巨头的代表,按照区域划分坐在宽敞的会场内,各国语言交织在一起。
陈越穿着一套得体的深色西装,胸前佩戴着华夏代表团的红色证件,和高组长等人一起走入会场,在第一排的指定位置落座。
谁能想到,就在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连转正名额都要拼命争取的县医院实习医生,如今却已经站上了世界医学的最高舞台。
开幕式开始前,几个海外药企的专家和记者就端着咖啡凑了过来,他们胸前挂着特别通行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挑衅。
“陈医生,听说华夏研发出了一款万能药,几乎消灭了HNX-7病毒,你们是打算用它来垄断未来的全球卫生防御市场吗。”
一个满头金发的外国记者把录音笔递到了陈越面前,语气尖酸。
海外的一些专家也跟着笑了起来,显然他们并不相信所谓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