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日内瓦的街头飘起了蒙蒙细雨,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大会的每日医疗简报按时送到了每个参会代表下榻的酒店房间。
高组长脸色铁青的拿着一份当地发行量最大的医疗周刊,急匆匆的推开了陈越的房门,气的胸口不断起伏。
“陈主任,你看看这帮人干的缺德事。”高组长把报纸重重的拍在实木茶桌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变的大了不少。
“简直欺人太甚。”
陈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不紧不慢的拿起报纸扫了一眼。
大会官方发布的英文简报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昨天三例患者的完整结果,包括第一例小提琴手的短期部分有效,以及第三例患者确诊马尾神经受压后的紧急转诊记录。
但这家影响力极大的周刊在进行转载的时候,却在版面上动了很大的手脚。
他们故意删掉了陈越在第一例患者病历上亲手写下的未达功能终点,也隐瞒了第三例患者是因为出现外科红旗信号才被迫停止测试的事实。
这篇报道的标题极具煽动性,他们通过文字游戏,把陈越塑造成了一个宣称银针包治百病,连严重骨科神经病变都能用针扎好的医学骗子。
然后再用几千字的篇幅,从现代解剖学,组织学和药理学的角度,对这种虚假的夸大宣传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集中批判。
“我现在就去联系外事部门,这特么就是明目张胆的造谣,必须立刻向他们提出严正的抗议交涉。”
高组长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先别急,”陈越伸手按住高组长的手腕,语气非常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
“这种扯皮的事情,光靠嘴去抗议是没用的,只会陷入对方给你预设的自证陷阱里。”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们这么随便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吧?”高组长急的在房间里直走动。
陈越把报纸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锁定了那个撰稿人的署名。
“你去核对一下大会官方原始稿件的下发时间,再去查查这个翻译版本的线上提交记录。”
陈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给出了破局的思路。
“重点去查这篇稿子进入编辑部服务器的时间戳。”
中午的午休时间,索菲娅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走进了陈越的个人休息室。
“你的麻烦来了。”索菲娅把一杯咖啡递给陈越。
“我动用了一点欧洲媒体圈的私人关系,查到了这家周刊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陈越接过咖啡,看了她一眼,等待她的下文。
“删改这篇报道的,是一家名为赫尔曼医学传播基金会的机构。”
索菲娅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资金往来明细。
“而这个基金会最大的私人资助者,正是哈里森教授。”
“果然是他。”高组长在一旁咬了咬牙,双拳紧握。
陈越放下咖啡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昨天留存的几份原始档案拷贝。
“他以为把这层雇佣关系藏在后面,就能随心所欲的操控舆论了。”
陈越整理着手里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现代医学是一个讲究完整证据链的行业,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下午的大会议程刚一开始,陈越没有回到代表团的座位,而是直接带着资料走向了大会学术诚信委员会的办公室。
他把原始的病例记录,自己手写的双语版结论单,以及索菲娅帮忙查到的删减对照表格和服务器后台的登录时间戳,全部整齐的摆在了委员会主席的办公桌上。
三个小时后,诚信委员会出具了正式的调查报告。
这份详尽的报告显示,那家媒体的转载稿不仅恶意的删去了临床边界条件,还擅自在文中添加了陈越声称修复神经和软骨的虚假引语,这是一次严重的学术诽谤事件。
这份调查报告直接被投屏到了主会场的大屏幕上,全场一片哗然,各国的代表都在交头接耳。
哈里森被保安请到了前排的质询席上,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不安的交握在一起。
“哈里森教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赫尔曼基金会要对官方的客观简报进行这种带有明显恶意的篡改?”
诚信委员会的主席拿起麦克风严厉的质问。
“我……我只是他们的名誉资助者,我并没有直接参与他们的日常管理。”哈里森强装镇定,说话有些结巴,“这是他们编辑部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陈越站在旁边,直接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既然你没有参与,那为什么这篇充斥着谎言的转载稿发布时间,比大会官方简报的正式解密时间还要早两个小时?”陈越盯着哈里森闪躲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的第一助手昨天下午以整理资料的名义,提前从秘书处拿走了未公开的原始文件,然后转手发给了这家基金会,这个服务器的传输记录你要怎么解释?”
陈越用手指着大屏幕上那段无法抵赖的代码。
哈里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铁证如山的问题上已经无法自圆其说了。
最终大会做出了极为严厉的裁决。
大会要求相关媒体立刻撤掉那篇不实报道,并在明天的头版显眼位置公开刊登更正声明和道歉信。
同时,哈里森的助手因为违反保密协议,被直接吊销了特别通行证,当场逐出万国宫。
会议散场后,各国的记者把陈越围在了大厅的中央。
“陈医生,对于这次针对你的抹黑事件,你觉得这是西方医学界对中医的集体排斥吗?”一个记者大声的抛出这个尖锐的提问。
陈越停下脚步,面对着几十个闪光灯,表情依然没有什么起伏。
“任何一种医学体系,都应该接受科学的质疑和数据的检验,这很正常。”
陈越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嘈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但不管是谁,都不应该通过制造不存在的主张,来进行卑劣的人身攻击,那是对科学本身的侮辱。”
说完,他直接拨开人群,走向贵宾通道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