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拿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笔在病程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就维持现在的静养状态,不要给他做任何额外的按摩理疗,让神经自己去适应这种微弱的连通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哈里森带着几个西方专家气冲冲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哈里森的脸色很难看,他指着大屏幕上定格的那一毫米动作画面,声音大到有些失态。
“陈医生,你不要以为这微小的一毫米就能证明什么,这在真正的临床康复上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已经向大会组委会正式提交了申请,要求立刻取消后续的全球直播,医学是一门严肃的科学,不能被你们搞成博人眼球的娱乐表演。”
高组长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冷笑着回击。
“哈里森教授,当初要求把参数全开并且全球直播的人可是你,现在看到有效果了又想反悔,你们的契约精神呢。”
哈里森被怼的涨红了脸,他咬着牙还在强行辩解。
“我是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连这一毫米都做不到,这种不可重复的偶然事件只会误导大众。”
大会伦理委员会的主席正好从门外走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一份带有烫金徽章的文件,打断了哈里森的叫嚣。
“关于直播的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哈里森教授。”
主席把文件递给陈越,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王储殿下刚刚亲自向我们提交了申请,他强烈要求进行第二轮的公开针灸治疗,并且他已经在免责声明上签了字,表示完全理解这种微小动作可能无法重复的风险。”
哈里森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甩手带着人灰溜溜的走出了办公室。
夜里十一点,陈越刚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外国男人,他是王储阿德里安的私人秘书,态度非常恭敬。
“陈医生,王储殿下想请您去他的私人套房单独见一面,有些关于后续治疗的事情想和您私下商讨。”
陈越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个秘书,语气冷硬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拒绝进入患者的私人空间,如果王储想谈论病情,十分钟后,让他到酒店十二楼带有公共监控的康复评估室等我,并且必须有其他医护人员在场。”
秘书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医生敢拒绝王室的邀请,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十分钟后,陈越推开康复评估室的大门。
阿德里安坐在那辆定制的碳纤维轮椅上,看到陈越进来,他挥手让周围的保镖都退到走廊上去。
室内只剩下王储,陈越,以及负责记录的当值护士。
“陈医生,我为我秘书的冒昧向你道歉,但我确实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请求你。”
阿德里安的双手用力的抓着轮椅的扶手,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他抬头看着陈越的眼睛。
“明天是诺兰王国的国庆日,国内关于我身体状况的负面舆论已经压不住了,我叔父那些人一直在暗中散布我即将退位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我需要一个重新站立的画面,哪怕只是在支架的帮助下站起来十秒钟,只要你能加大明天针刺的力度,让我完成这个奇迹。”
王储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瑞士银行支票,放在桌子上推向陈越。
“这是一笔完全属于我私人的巨额报酬,随便你填多少数字,只要你能帮我度过明天的难关。”
陈越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王储对面坐下,目光沉静的近乎冷酷。
“殿下,你搞错了一件事情,这里是医院的评估室,不是政治交易的谈判桌。”
陈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医疗干预的参数只由你神经损伤的程度和临床安全的底线来决定,你的王储身份,你面临的政治压力,甚至是这张空白支票,都不能改变哪怕一微克的治疗剂量。”
阿德里安张了张嘴,他看着陈越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知道自己试图用世俗筹码去打动对方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加大刺激确实有可能让你明天强行站起来几秒钟,”
陈越继续开口,直接戳破了那个虚幻的泡影。
“但那会直接透支你那些刚刚苏醒的脆弱神经纤维,巨大的强直性痉挛会在瞬间摧毁这来之不易的微小连接,代价是你后半辈子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
王储听到这句话,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他痛苦的低下头,双手捂住脸颊。
“对不起,陈医生,我真的太着急了。”
阿德里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你不知道被这个轮椅困住的这两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已经很难分清哪些是真实的希望,哪些是我急切的幻想了。”
陈越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王储手边的桌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一毫米的动作不是胜利,但它绝对不是虚假的安慰。”
陈越看着情绪崩溃的年轻人,给出了最专业的判断。
“这代表你的运动神经通路没有完全闭塞,后续只要结合科学的主动意念训练,辅以针灸疏通,反复去强化这个动作链,你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的希望很大。”
他指了指那张支票,“收起你的钱吧,明天我会按照正常的进度给你下针,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神经适应力。”
评估室的门外,索菲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把室内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见惯了欧洲那些为了金钱和名誉向权贵低头的医学大拿。
像陈越这种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和王室压力,依然能死守临床安全边界毫不退缩的医生,让她打心底里感到一种强烈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