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尴尬的把茶杯放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二姨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沈婉宁站在旁边,她早就觉得陈越有些眼熟,这么一说,她也认出陈越来。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是自己女儿选中的男朋友,想到这里,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认可,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陈越的袖口。
“小陈啊,我们家明远这条命是你给的,这些日子我们一直想去林城当面道谢,可是一直脱不开身。”沈婉宁的语气无比的温柔。
唐晓琪趁机挽住陈越的手臂,下巴微微扬起。
她故意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二姨和沈博文,表情里写满了骄傲,像是在宣示主权。
陈越面对唐家父母的感激,并没有借机抬高自己的身份,他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克制。
“唐先生,阿姨,你们言重了,那次抢救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越很认真的解释。
“我当时只是发现了早期异常,真正把您从室颤里拉回来的,是林城县医院急诊科,我只是做了急诊医生应该做的院前识别,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
陈越这番话不卑不亢,把功劳分给了整个团队,这种格局让唐明远看他的眼神更加明亮了。
“好,现在的年轻人里,有你这份医术和气度的人,找不出第二个了。”唐明远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一把拉住陈越的胳膊,直接朝着餐厅走去。
“走,今天我们爷俩好好喝几杯,晓琪,让厨房赶紧上菜。”唐明远大声的吩咐着。
众人来到宽敞的餐厅里,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中间。
按照唐家的规矩,唐明远坐在主位,右手第一位通常是给家族里最出色的年轻晚辈留的。
沈博文像往常一样,理所当然地走到了唐明远右手边的位置准备坐下。
“博文,你坐对面去,这个位置今天小陈坐。”
唐明远拉着陈越的手,直接把他按在了那个尊贵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博文的手尴尬的停在椅背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一言不发的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丰盛的菜肴陆续端上桌,唐明远亲自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要给陈越倒酒。
陈越用手挡住酒杯,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唐叔叔,我平时要随时待命急诊红区的手术,上面有规定不能饮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陈越端起茶杯。
唐明远没有勉强,反而更加赞赏他的职业操守,两人碰了碰杯,气氛非常融洽。
坐在对面的沈博文端着酒杯,看着陈越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的不爽已经达到了极点。
他咽下一口辛辣的白酒,故意干咳了两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陈医生这急诊科的主任当的确实尽责啊,不过急诊科毕竟只是个分诊的通道,处理的都是些外伤和简单的急腹症,真正遇到复杂的心血管疾病,恐怕还是得指望我们专科医生。”沈博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唐晓琪刚要发作,沈博文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新款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复杂的静态心电图照片。
“正好,陈医生既然是姨夫的救命恩人,想必在心电图判读上也有过人之处,我这有一张我们中心医院心内科最近遇到的棘手病例,想请你这个基层的主任给掌掌眼。”沈博文把手机递向陈越,嘴角挂着挑衅的冷笑。
亲戚们都放下了筷子,他们虽然不懂医术,但都能看出沈博文这是在故意发难,想要在饭桌上找回刚才丢掉的面子,考较陈越。
唐明远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制止,陈越却已经伸手接过了手机。
陈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眼神只是在屏幕上扫了十几秒钟,那张布满杂乱波形的网格图在他眼里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电生理数据。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室上性心动过速。”
陈越抬起头,直视着沈博文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却异常清晰。
“这是预激综合征合并了心房颤动,而且心室率已经极快了。”陈越抛出了一个专业的诊断名词。
沈博文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陈越看一眼就能说出准确的诊断,但他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就算是预激合并房颤,那又怎么样,按常规的快速房颤处理,静脉推注胺碘酮或者西地兰控制心室率不就行了吗。”沈博文故意挖了个坑。
陈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手机推了回去,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你们科室当时真的用了西地兰这种房室结阻滞药,那你们就是在杀人。”
陈越的话掷地有声,惊得沈博文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因为他当时在科室接诊的时候,确实差点下了推注西地兰的医嘱,幸好被主任及时拦住了,这也成了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污点。
他惊愕的看着陈越,不明白这个县医院的医生怎么会知道这种高端专科的用药禁忌。
陈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的几处波形上点了点,开始降维打击。
“预激综合征的患者存在旁路传导,当合并房颤时,如果你使用房室结阻滞药,会阻断正常的房室传导通路,导致所有的心房冲动全部顺着旁路下传。”
陈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素养。
“这个QRS波群,形态宽大畸形,而且你看这个最短的预激RR间期,已经小于两百五十毫秒了,这说明旁路的不应期极短。”
“这个时候用西地兰,患者的心室率会瞬间飙升到两百五甚至三百以上,当场就会蜕变成心室颤动,猝死在抢救床上。”
陈越条理清晰的解释完,餐厅里鸦雀无声。
唐父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的电生理名词,但他清楚的看到了沈博文脸上那种被戳中要害后的慌乱和心虚。
他立刻意识到,陈越的医术绝不只是在基层急诊科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