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文的脸瞬间变成了铁青色,他不可思议的瞪着陈越。
能让望海阁的经理叫一句陈总,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分量他自然清楚。
只是,这怎么可能。
陈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看面如死灰的沈博文,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付款的二维码。
“免单就不必了,一码归一码,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陪长辈吃饭,不能把公司的商业合作和私人消费混为一谈。”
陈越的声音依旧平静。
经理见陈越态度坚决,不敢再坚持,只能双手递上打印好的长长账单。
陈越接过账单看了一眼,直接扫码付了款。
沈博文站在旁边,双手用力地攥成拳头。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优越感碎的连渣都不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晓琪坐在陈越旁边,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住陈越的小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完美的侧脸。
她觉得陈越这种坚持守规矩,绝不拿特权占便宜的样子,比那些开着跑车炫富的富二代有魅力一万倍。
“走吧,吃饱喝足了,咱们该去会会你说的那个什么省级专家了。”
陈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着沈博文,语气随意的说道。
沈博文机械的点了点头,垂头丧气,脚步沉重的跟在陈越后面走出了包间,连头都不敢抬。
下午两点,海东市中心医院学术大礼堂门外人头攒动。
沈博文走在最前面,他刚在望海阁餐厅丢了面子,此刻急需在自己的主场找回场子。
陈越不过只是靠运气搭上了远航医疗的商业线罢了,在真正的学术领域,一个县医院的大夫绝对上不了台面。
沈博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张旁听票,随手塞进陈越手里,指着会场最后面靠门的一个角落,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前排的贵宾席都是给省里各三甲医院的主任和专家留的,连我们这些主治医师都只能坐中排,你就在最后一排随便听听,长长见识就行。”
沈博文说完,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领口,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排的核心专家席。
唐晓琪看着沈博文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气的咬了咬牙,拉着陈越的手腕就要往前走。
“这人怎么这么无聊,我去跟主办方交涉,让他们给你换个位置,或者去家属休息室也行,总比坐在这里强。”
陈越反手握住唐晓琪的手腕,拉着她在最后一排的塑料折叠椅上坐了下来,表情异常平静。
“没必要去争这些座位,在学术会场上,能让人坐到前面的从来不是椅子,而是脑子里的东西。”
陈越声音沉稳,顺手翻开主办方发的会议议程手册,开始快速浏览今天下午的课题安排。
唐晓琪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条雪白的高定长裙,冷艳的气质和高挑的身材在有些沉闷的学术会场里非常扎眼,引得不少路过的年轻医生频频侧目。
有几个规培生甚至借着接水的名义,在最后一排来回绕圈,眼神不断的往唐晓琪身上瞟,纷纷猜测这个漂亮女人的身份。
下午两点半,心血管论坛正式开始。
走上主席台的是省心血管学会副主委,海东市中心医院心内科主任袁启东,他也是这次论坛的总负责人。
袁启东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看着台下的几百名医生,直接切入了今天的主题。
“各位同道,我们今天重点讨论的问题,是基层胸痛漏诊和院前转运延迟的解决方案,这是一个在死亡线上抢时间的工作。”
袁启东展示了几份触目惊心的基层死亡病历,大屏幕上滚动着那些冰冷的急救时间线。
“乡镇卫生院接诊急性心梗患者后,到达上级医院PCI导管室的平均时间超过了一百八十分钟,远超九十分钟的黄金标准。”
袁启东叹了口气。
这都是因为乡镇卫生院设备落后,导致主动脉夹层和急性心梗漏诊,患者死在了转运途中的救护车上。
台下的医生们纷纷摇头叹息,基层医疗资源的匮乏和转运链条的脱节,确实是一个困扰全省的难题。
袁启东讲完开场白,把时间交给了今天的重头戏,沈博文作为青年医生代表,拿着翻页笔走上了讲台。
沈博文打开他精心制作的几十页幻灯片,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蓝色网络拓扑图,各种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各位前辈,这是我们科室联合科技公司,刚刚研发出的一套高投入智能胸痛系统,主张在全省基层医院全面铺开。”
沈博文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云端服务器图标,侃侃而谈。
“这套系统要求所有乡镇卫生院购买最新的进口超声模块和高灵敏度肌钙蛋白检测仪,将所有患者的生命体征通过5G高速图传实时上传到云端平台。”
沈博文显得非常自信,不断抛出人工智能,大数据演算等各种高级词汇,把整套系统包装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未来医疗方案。
前排的一些主任医师听的连连点头,觉得这种依托大数据和高速网络的模式,确实能够弥补基层医生经验不足的短板。
坐在最后一排的陈越却皱起了眉头。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华而不实的系统里隐藏的致命缺陷,这套方案完全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根本没有考虑过基层真实的运行环境。
十分钟后,沈博文结束了汇报,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年轻医生都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沈博文享受着众人的目光,他在退下讲台前,视线穿过人群,准确的锁定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陈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今天是讨论基层问题,我听说会场里刚好有一位来自林城县医院的陈医生,作为基层的代表,不妨请陈医生来评价一下这套系统。”
沈博文故意隐去了陈越重点实验室负责人的身份,只提了县医院三个字,想要在全省专家面前给陈越难堪。
话音刚落,大礼堂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向了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