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清禾。
“苏组长,马上切断北美联合医疗中心在林城基地宁息衍生方案上的所有临时查询权限。”
陈越下达了封杀令。
苏清禾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锁死了对方的访问端口。
“通知他们,想继续共享宁息的数据模型和我们的算法,就必须按规矩把他们在非加勒的脱敏资料全部交出来。”
陈越看着屏幕缓缓道。
仅仅过了十五分钟,北美联合医疗中心那边就顶不住技术脱节的压力低头了。
一份包含着上千例失败病历和十几份珍贵尸检简报的加密文件,发送到了林城的服务器上。
陈越和苏清禾快速的浏览着这些带着血腥味的数据。
“你看这里,这就是他们不敢公开的原因。”陈越指着其中几份用药记录的红线。
“他们使用大剂量广谱抗生素之后,患者的高热并没有消退,反而出现了急性肝肾功能衰竭,加速了患者的死亡。”
苏清禾调出几张高分辨率的病理切片扫描图,投到了大屏幕上。
索菲娅在视频那头也看到了这些触目惊心的图片。
“尸检简报上显示,死者的肠黏膜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和脱落,这是极度不正常的。”
“而且伴随着严重的全身微血管内凝血,也就是DIC,这种凝血紊乱消耗了大量的血小板。”苏清禾也在旁补充道。
陈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拼凑着所有的临床线索。
“如果是单纯的呼吸道飞沫传播,早期症状应该以严重的肺部实变和呼吸窘迫为主。”
“但现在患者的首发症状是剧烈腹泻和肠道大出血,肺部症状反而是继发的。”
陈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病原体的攻击路径。
他猛的睁开眼睛,找出了传染链的核心。
“病原体不仅仅是通过空气飞沫传播的,难民营里那些被污染的饮用水源,还有患者体液的直接接触,才是更致命的传播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面对的东西有多么难缠。
陈越拿过平板电脑,用电子笔开始飞快地写下战区医疗营地的布局规划。
“整个医疗区必须强制划分为红黄黑三个区域,绝对不能混用。”
陈越一边写一边下达指令。
“黑区是清洁区,黄区是潜在污染区,红区是绝对隔离区,必须设立严格的单向缓冲区和强制洗消通道。”
他把刚刚写好的现场操作手册直接发给高燕波。
“把这一条加粗放进手册的第一页,作为所有的医疗队必须遵守的铁律。”陈越指着屏幕上的文字。
“前线抢救,常规抗感染药物必须降级使用,禁止盲目使用广谱抗生素。”
“把早期大量静脉补液纠正脱水,以及控制凝血紊乱的优先级提上来,先保住患者的循环系统,再谈杀灭病原体。”
陈越迅速定下了治疗基调。
高燕波看着这份详细到极点并且逻辑严密的方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华夏国际救援组织的几位干事也都在视频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主任,你还没出发,就已经从几千份废纸一样的数据里,帮我们堵住了当地可能出现的第一个致命漏洞。”高燕波由衷的夸赞道。
陈越没有接这句夸奖,他知道纸上谈兵救不了人。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林城基地的上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是在踏上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之后。
林城基地会议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索菲娅带着十几名欧洲感染科和神经康复专家大步走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凸显身材的高级套装,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冲锋衣,金色的长发利落的盘在脑后。
陈越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目光平静的看着这支跨国援助团队。
“陈,我们的人全都到了,欧洲那边的手续已经走完。”
索菲娅走到陈越面前,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平板电脑,毫不犹豫的在利益回避审查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目光坦荡的看着陈越的眼睛。
距离上一通她打给陈越的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现在,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我代表团队声明,我们这次去非加勒只负责一线的临床救治和传染病流调工作,不参与任何媒体宣传,所有数据优先汇总到林城基地。”
陈越接过平板电脑,看了一眼上面的电子签名,微微点了点头。
“去隔壁换衣服,五分钟后全体在基地室外训练场集合,准备接受出发前的最后一轮基础体能和心理压力测试。”
陈越的话音刚落,团队里就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几个上了年纪的国内专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省城三甲医院调来的资深外科主任刘长贵皱起眉头,他快步走到陈越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陈主任,咱们这是去治病救人,又不是去当特种兵打仗,搞这些跑跑跳跳的体能测试干什么。”
刘长贵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福的肚子,大口的喘了口气。
“我都在省医院当了十几年的外科主任了,以前也参加过两次援外医疗任务,这种什么压力测试,对我们这些老骨干来说纯粹是浪费时间。”
陈越转过身,目光冷冷的盯着刘长贵那张涨红的脸。
“刘主任,你以前去的是后方安稳的援建医院,这次我们要去的是交火区,是非加勒最乱的难民营。”
陈越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在这条走廊里回荡。
“战区的气温能逼近四十度,你需要穿着密不透风的生化防护服,在没有空调的帐篷里连续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
陈越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只要你在隔离区里出现一次脱水晕厥,旁边的人就得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拉你,你一个人就能拖垮整个小组的防御网。”
刘长贵被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别拿这些话来吓唬我,我倒要看看这测试能测出个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