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电话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晚秋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装站在门外,后面跟着两个远航医疗的工程师。
工程师手中拿着几个很重的银色防爆航空箱。
“这是十套远航最新研发的耐高温离线监护终端,内置微型卫星通讯模块,在断电情况下可以支持72小时。”
林晚秋指着箱子,用很正式的语气道。
“这些设备是走的是红十字会的捐赠渠道,成本和入账都经过了第三方严格的审计,绝对清白。”
陈越点了点头,随即让工程师把箱子搬到了客厅里。
“谢谢,停电的难民营里,这些东西就是医生的另一只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城县医院急诊科的大厅里,陈越将带有红色权限密码的身份识别牌交给赵光明。
“赵主任,我走后急诊中心的日常指挥权就归你了。”
陈越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护着自己的老主任,眼神庄重。
“我离境期间,国家卫生应急网络的红色权限自动降级,没有绝对的公共卫生危机,谁也不能动用。”
陈越环视着站在身后的苏清禾和许卓,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不管我在那边遇到什么情况,哪怕是失联,你们也不得通过任何渠道远程越级干预林城基地的运转,都听明白了吗。”
赵光明紧紧的握着那块识别牌,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家里这摊子事,我老赵就是拼了命也给你守住。”
苏清禾抱着厚厚的数据夹,表示国内的药物支持通道二十四小时待命。
许卓则红着眼睛保证,一定会把所有合作机构传回来的临床数据复核的干干净净。
临上车前,唐晓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素圈,拉过陈越的左手,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我等你回来。”
唐晓琪抓着他的衣领,仰着头看着他。
陈越伸出双臂,把她紧紧的抱进怀里,下巴贴在她的头发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我保证,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从机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民政局。”
话音落下,陈越松开了唐晓琪的手。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华夏与国际联合医疗队乘坐的专机在非洲邻国降落,随后全员转乘两架军用C130运输机,呼啸着飞向非加勒北部的任务区。
陈越闭着眼睛靠在伞兵椅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所有的传染病救治预案。
运输机巨大的机轮猛的砸在坑洼不平的跑道上,剧烈的颠簸让几个欧洲医生差点吐出来。
舱门缓缓降下,一股夹杂着焦糊味和炎热气息的热浪瞬间涌进机舱。
陈越提着战术背包第一个走出机舱,远处的城区废墟上方正升腾着几道黑色的浓烟,机场外围不时传来哒哒的零星枪声。
当地卫生部门的一名黑人官员带着几个士兵满头大汗的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陈医生,索菲娅医生,情况有变。”
黑人官员结结巴巴的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汇报,“主城区那家最大的定点医院,昨天晚上遭到武装分子炮击,主楼已经塌了,根本没法用。”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我们只能在难民营旁边的一所废弃中学里,给你们临时搭建了几十顶帐篷作为营地。”
听到这个消息,医疗队的人群里顿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索菲娅没有去管营地的事,她快步走到陈越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当地指挥部拿到的每日简报,脸色阴沉。
“陈,他们给的数据绝对造假了。”
索菲娅把简报拍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指着上面的死亡人数。
“这上面写着昨天难民营只因病死亡了十五个人,但我刚才在空中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西边的公共墓地,那片新翻开的黄土面积,至少埋了上百具尸体。”
陈越盯着那份简报,目光顺着纸面一路扫向那个黑人官员。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的把简报扔在官员的脚下,声音冷的像冰。
“我们需要立刻去实地核对人口流动日志,水井分布图,还有墓地那些新坑位的挖掘记录。”
陈越死死的盯着对方躲闪的眼睛。
“我不接受这种粉饰太平的官方数字,如果你少填了两个零,我们的物资储备和流调方向就会发生致命的偏差。”
黑人官员脸色一变,他猛的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士兵端着枪往前走了一步,试图阻止陈越等人的逼问。
“这是我们非加勒的国家机密,你们只是来治病的医疗队,不能干涉我们的内政,更不能制造恐慌。”
高燕波在这个时候从后面走出来,他一把推开士兵的枪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联合国特批授权文件,直接怼在那个官员的脸上。
“看清楚,这是最高级别的联合救援授权,医疗队的任何临床判断和流调行动,不受你们地方政治势力的任何干预。”
高燕波大声的警告着,“如果你们再敢阻拦数据的核实,我们马上撤回所有的医疗物资,让你们自己面对这场瘟疫。”
黑人官员看着那份文件,咽了口唾沫,最后只能摆摆手让士兵退下。
车队很快驶入那所废弃的学校,操场上到处都是哀嚎的难民,苍蝇在污物上乱飞,空气里的恶臭熏的人睁不开眼。
陈越没有去指挥搭帐篷,他立刻拿出一卷红色的警示带,带着几个护士在操场入口处强行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走这条指定的洗消通道,任何发热和腹泻的患者,绝对不允许直接冲进医疗队的生活区和物资存放点。”
就在警戒线刚刚拉好的瞬间,一个穿着破烂长裙的黑人妇女发疯般的冲了过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瘦的皮包骨头,双眼紧闭,嘴唇干裂的往外渗着血丝,四肢像面条一样无力的垂着。
妇女跪在地上,用当地语言绝望地哭喊着,不停的磕头。
陈越一把撕开旁边医疗箱的封条,单膝跪在泥泞的操场上,手指迅速摸向男孩的颈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