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的搏动已经完全消失了,胸廓连最微弱的起伏都没有。
“极度脱水导致的低血容量性休克,马上准备建立静脉通道,生理盐水加压快推。”
陈越头也不抬的对着旁边的急救护士大喊。
护士拿着止血带和留置针,在男孩细瘦的胳膊上找了半天,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陈主任,血管全部塌陷了,外周静脉根本扎不进去,找不到血回流。”
陈越当机立断,直接把手里没用的留置针扔在地上,转身从战术背包的侧兜里拽出一套骨髓穿刺包。
“外周建不起来,马上上骨穿针,建立骨内通道。”
陈越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在男孩左腿胫骨上端快速的涂抹了两下。
他左手像铁钳一样固定住孩子的膝盖,右手握紧骨穿针的锥形手柄,目光紧紧盯着胫骨粗隆内侧下方的平坦骨面。
没有丝毫犹豫,陈越握着穿刺针垂直用力向下按压,同时快速的左右旋转。
粗大的钢针刺破皮肤,穿透坚硬的骨膜,在突破骨皮质的一瞬间,陈越的手心传来一种明显的落空感。
“拔出针芯,接上注满盐水的注射器,先推十毫升看看有没有阻力。”
陈越把针管递给护士,护士的手都在抖,她用力推入液体,发现液体顺畅的流入了骨髓腔,没有皮下渗漏。
“通道通畅,换输液管,把液体袋挤压,全速补液。”
随着大量的生理盐水通过骨髓腔内的静脉丛快速进入中央循环,短短两分钟后,男孩死灰色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男孩剧烈的咳嗽了一声,胸口重新出现了起伏,微弱的呼吸声在喧闹的操场上显得如此清晰。
周围那些原本处于绝望和狂躁边缘的难民们全都看呆了,他们停止了叫喊,甚至有人敬畏的跪在地上画着十字。
陈越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睛,转头看向整个医疗队。
“全员穿戴三级防护服,准备接战。”
三十七名高热患者被安置在废弃学校的教室里,这里变成了临时营地的重症区。
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和汗液的腥臭味,陈越穿着密不透风的三级防护服,挨个查体。
汗水顺着陈越的额头往下淌,他走到三号床前,掀开患者破烂的衣服。
“三号床,心率一百三,收缩压八十,脉压差不到二十,这数据掉的太快了。”索菲娅拿着远航便携终端跟在旁边。
陈越按住患者腹部的皮肤,那上面布满了大片暗红色的瘀斑,手指用力按压下去,红斑没有任何褪色的迹象。
“不对劲,你看看他的巩膜和皮肤,黄疸并不明显,右上腹触诊肝脏也没有明显的肿大压痛。”陈越转头看向索菲娅。
“皮下出血这么严重,说明凝血因子消耗的非常快,这和常规肝脏合成功能衰竭导致的出血不匹配,这中间少了一环。”
陈越皱起眉头。
索菲娅蹲下身子,翻看患者的眼睑,眼神里透着焦急。
陈越快步走到另一张病床前,翻看一个十几岁女孩的体征,手里的动作非常快。
女孩的情况更加糟糕,鼻腔里正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块,胸廓的起伏变得非常微弱。
“她的血氧饱和度掉到了八十五,心跳快停了,这种出血速度和普通的肠道感染完全不同。”
他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走廊外面,外面的雨还在不停的下,打在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送一具刚死亡的患者遗体过来,我们需要病理解剖,越快越好。”陈越直接下达指令。
高燕波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愁容,防护服的领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陈主任,这不好办,当地风俗不允许破坏遗体,家属闹的很大,他们觉得我们是在亵渎死者,外面快控制不住了。”
高燕波叹了口气。
陈越没有接话,大步走到走廊上,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当地人。
走廊角落里,几个家属正围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痛哭,声音撕心裂肺。
“告诉他们,如果不查出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他们的孩子,妻子,父母,明天全都会躺在这里,一个也活不了。”
陈越看着高燕波,面无表情地道。
高燕波咬咬牙,带着当地翻译上去沟通,翻译用当地语言大声解释着,几个家属激动的挥舞着手臂,眼看就要动手打人。
高燕波拦在翻译前面,大声吼了几句,经过长达十几分钟的交涉,家属最终勉强同意进行有限的腹腔病理解剖取样。
遗体被推进临时改造的解剖帐篷,陈越换上全新的防护手套,拿起手术刀,沿着死者的腹白线快速切开。
刀尖划开皮肤,暗红色的组织液流出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旁边的助手忍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下。
陈越开启神级视野,眼前的脏器结构瞬间变成全息数据流,原本模糊的解剖结构变得无比清晰。
在神级视野的透视下,原本红润的肠管此刻变成了灰黑色,内壁的毛细血管像被硬生生扯断的网线,大量的血液在血管外淤积。
他小心的用止血钳夹起一块坏死的肠黏膜放进培养皿里,透明的培养液瞬间被染成了浑浊的红色。
陈越放下止血钳,目光下移,看向肾脏的部位,那里的情况同样糟糕,肾脏表面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他清楚的看到死者的肠壁微血管网络呈现出大面积的破裂和坏死,肾脏的肾小球微血管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小血栓。
“这跟单纯的肠道黏膜脱落没关系,病原体在直接攻击血管内皮细胞,激活了全身的凝血级联反应,导致了微血栓形成。”陈越沉声道。
索菲娅看着从死者腹腔里取出的暗红色肠段,眉头紧锁。
“微血栓消耗了大量的血小板,所以才会出现广泛的皮下出血,这东西比我们想的更致命。”索菲娅把标本装进密封罐里。
“陈,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使用宁息的第二组分,先压制住这种失控的炎症风暴,不然患者很快就会死于多器官衰竭,我们等不起。”
索菲娅的提议,被陈越果断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