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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里的解剖剪放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行，在没有确定病原体是病毒还是细菌之前，宁息绝对不能用，用了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宁息的二组分有强效的免疫抑制作用，如果这是一种高复制率的病毒，贸然压制免疫系统，等于帮着病毒拆掉人体的最后一道防线，风险太大了。”陈越解释道。
索菲娅沉默了，她知道陈越的顾虑是对的，在传染病面前，盲目用药是大忌。
“检验组，便携设备启动没有，马上回话。”陈越拿起对讲机呼叫。
“陈主任，设备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可以采样，就等你的命令了。”对讲机里传来许卓协调的检验小组成员的声音。
“听好，马上进行血液，粪便，还有难民营几处水源的三路采样，动作要快。”
“每一份样本必须双人封签，贴上防水条码，战乱环境下，这些样本要是丢了或者被污染，咱们的流调方向就全毁了，一定要谨慎。”陈越叮嘱道。
“明白，双人核对，封签保管，保证完成任务。”
两名检验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提着恒温采样箱走到水井边，周围的难民立刻警惕的退开，眼睛里带着敌意。
“喂，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的饮用水源，不许你们下毒。”一个当地青年举着木棍冲过来。
翻译赶紧上前解释，说这是为了检查水里有没有致病的坏东西，青年半信半疑的放下木棍。
检验员马上用无菌采水器取了三管水样，现场旋紧瓶盖，两人互相核对标签后装入密封袋中。
帐篷外面的枪声时有时无，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营地里的气氛非常沉闷。
晚上八点的时候，检验帐篷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在雨夜里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陈越很快走了进去，检验员指着屏幕上初筛图谱，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陈主任，跑出来的信号序列和当地卫生部门提供的数据库不一致，这个东西以前没有见过，跟之前所说的霍乱变异株也没有关系。”
陈越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奇怪的基因序列波峰，目光锐利。
“这是一类以前没有被记载过的高危未知病原体，并且它正在快速的变异。”
第二天早上，难民营的情况急转直下，新增患者在半天之内翻了一番，医疗队的压力也随之增大了一倍。
废弃学校的走廊上铺着破旧的垫子，到处都是由于高热，脱水而在地上翻滚呻吟的病人，医疗资源也开始紧张起来。
“陈，病人很多，重症区已经没有地方了，必须马上扩大隔离区。”
索菲娅在对讲机里喊，但是周围惨叫的声音把她的声音几乎淹没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几盏灯泡就闪了两下之后熄灭，走廊里变得无比昏暗。
远处的城市里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当地的武装冲突已经发展到了另一个阶段，供电网络被炸毁之后，整个医疗营地立刻停止了运转。
“不好了，负压隔离帐篷的抽风机停了，气溶胶就要飘出来了。”
高燕波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慌张。
没有负压设备的话，高浓度的病原体气溶胶就会从红区飘到黄区，然后是生活区，整个医疗队都存在被感染的风险。
陈越看了一眼失去动力的排风管道，脸上的表情非常冷静。
“不要再期望他们恢复供电了，立刻启用备用方案，放弃耗电的大过滤设备，自己制造负压。”
陈越对后勤组说。
“把仓库里的所有塑料膜取出来，沿着走廊拉起物理隔断，用宽胶带把所有的缝隙都封死。”
“将带来的柴油发电机搬到红区最外侧的窗户旁边，接上大功率工业风扇，全部向外吹，人工制造单向风道。”
陈越指着走廊尽头指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大家手忙脚乱地拉开塑料布，用胶带一层层地封贴门框，刺鼻的柴油味很快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伴随着发电机巨大的轰鸣声，工业风扇开始转动，空气确实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流动，简易的风道建成了。
远航医疗的离线终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
在完全断网的状态下，终端依靠内置电池和局域网模块，自动完成了新入院患者的编号生成，记录了所有人的体征分层和基础接触史。
索菲娅带着几个刚招募来的当地护士，在帐篷外忙碌，手里拿着一大把彩色的塑料腕带。
“你们听好，发热但还能走路的，绑绿色腕带，血压掉到九十以下的，绑黄色腕带。”
索菲娅大声用英语喊着，旁边的翻译赶紧用当地语言重复。
“如果看到休克昏迷的，直接绑上红色腕带，推到最里面的抢救区，动作要快。”
索菲娅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防护服的面罩往下淌。
当地护士手脚麻利的给患者分类，有了颜色的区分，混乱的场面终于得到了一丝控制。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胡子的白人男子举着摄像机，没有穿任何防护服，趁乱钻过了警戒线，直接冲进了红区。
他把镜头怼在一个正在抽搐的患者脸上，对着麦克风大声解说着什么，完全不顾患者的痛苦。
陈越余光扫到这个人，大步冲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摄像机，动作又快又狠。
“你疯了吗，这里是重度污染区，谁让你进来的，不要命了是不是。”陈越怒视着他。
白人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喊大叫起来，想要去抢陈越手里的机器。
“我是西方独立新闻台的记者，你们没有权力没收我的设备，你们这是在限制新闻自由，我要把这里的真实情况报道出去。”
记者一边挣扎一边叫嚷着。
陈越冷哼一声，直接把摄像机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里，发出砰的一声。
“新闻自由也不能不要命。”陈越一把揪住记者的衣领。
“你没穿防护服跑进红区，你的衣服，你的皮肤，还有你那台破机器上，现在全沾满了致命的病原体，你愿意为你接触过的每一个无辜者负责吗。”
陈越瞪了他一眼，“也请为你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