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被陈越的眼神吓住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的病原体有多可怕。
“保安组,把这个人带去隔离帐篷,强制消毒,没有度过七十二小时潜伏期,绝对不允许他离开营地半步。”
当地卫生部门的官员接到消息赶来,本想给记者求情,毕竟外媒在当地的影响力很大。
“你们要是敢把他放出去,我就把医疗队撤走,这种白痴会把瘟疫带到你们的首都去。”陈越看着官员。
官员缩了缩脖子,立刻下令所有的媒体和闲杂人员不得越过医疗队划定的任何一条边界,谁敢违抗直接开枪警告。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医疗队的每个人都是上好发条的机器,在泥泞和汗水之中努力的工作着。
在陈越的高压指挥下,十二个小时后,生活区,单向缓冲区,重度污染区以及专用的遗体处理通道都已建成,在废墟之上形成了一条清楚的生命防线。
国际救援总部用卫星电话联系到高燕波,对方说话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高组长,你们那边的隔离效率太高了,因地制宜建立起来的简易体系比当地原有的正规医院更快地形成了有效的隔离能力。”
陈越没有理会那些赞美的话,他一直看着白板上不断上升的物资消耗曲线,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第三天中午,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声音,第一批国际援助的医疗物资和药品由军车押运到难民营外面。
医疗队员们爆发出欢呼声,这批物资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东西,几个护士激动的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然而,押车的一个当地高级官员却拦住了准备去卸货的队员。
他的名字叫巴克,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和周围的难民格格不入。
“陈医生,这批物资我们只能给你们留下一小部分,剩下的我们要优先送往首都的富人区和政府定点医院。”
巴克高高在上地提醒到。
陈越停下手里的工作,脸色铁青的走出帐篷。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的几千个难民正在因为脱水和休克死去,你跟我说要把药送去没有爆发疫情的富人区,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陈越盯着他。
“这是上级的命令,首都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他们不能感染。”
巴克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态度强硬。
“我不管谁更重要,在我的医疗营地里,分药的唯一标准就是病情窗口和传播风险,谁快死了谁就先用。”陈越一步不退。
巴克恼羞成怒,他拔出腰间的配枪,身后的十几个武装士兵也哗啦一声拉栓上膛,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医疗队。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要强行征用一半的静脉补液和抗感染药,你阻拦我就扣押你们所有的运输车。”
高燕波挡在陈越前面,大声交涉,但对方根本不理会联合国的授权文件。
难民营里的数百名家属听到了消息,他们拿着木棍和石头,眼睛里冒着怒火,瞬间把仓库和那几辆军车围的结结实实,大喊着抗议的口号。
局势一触即发,只要有一声枪响,这里立刻就会变成血肉狱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越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高燕波走到两拨人中间,让人搬来一块大白板。
他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连串的数据,笔尖和白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看清楚,这是我们现在的库存,这是患者人数,这是每日的消耗量。”
陈越指着黑板大声喊道,翻译用当地语言大声翻译。
“你们以为抢走这些高级抗生素就能活命吗,你们错了。”陈越把笔重重的扔在地上。
“在这种高强度的腹泻下,真正最先耗尽的不是特效药,而是最基础的洁净水,盐,糖,还有静脉补液的通道耗材。”
陈越看着那些家属和官员。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里的补液只够用三天,你要是拿走一半,今天晚上就会有三百个人死在帐篷里,如果没有水和电解质,你们抢去再多的药,患者也会在几小时内干瘪死去。”
在陈越的坚持下,巴克只带走了一部分物资。
陈越转头看向那些难民,举起手里的一包粉末。
“想活命的,所有人立刻去收集柴火,营地里所有的水必须煮沸十分钟以上才能喝。”
他把索菲娅叫过来,递给她那包口服补液盐散剂,语速飞快。
“去教他们标准的配比,一升温开水,加半勺盐,六勺糖,记住了吗,只要是还能张嘴喝水的轻中度患者,全部改用口服补液,禁止占用静脉输液管路。”
难民们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他们按照吩咐去生火烧水,整整一天的时间里,整个难民营上空飘满了煮水的白烟。
随着口服补液盐的大规模推广,轻中度患者喝下补液盐后,尿量恢复,血压回升。
“陈,这就是奇迹,我们用最廉价的盐和糖,代替了昂贵的静脉补液,轻症静脉补液需求下降了四成。”
大量宝贵的输液耗材和静脉通道被省了下来,全部留给了红区里那些休克昏迷的重症患者。
第二天,难民营的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辆车身全是弹孔的皮卡车冲进缓冲区,轮胎在泥地里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
黑人司机跌跌撞撞的爬下车,手里抓着一个便携保温箱。
高燕波拦住他,旁边两名武装护卫马上举起枪。
“别开枪,我是送东西的,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陈医生。”司机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把保温箱举过头顶。
陈越戴上无菌手套走上前,单手掀开了保温箱的卡扣。
里面塞满了混着泥水的冰块,中间夹着三只密封的采血管。
“这是哪里的血样?”陈越盯着管壁上的标签,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司机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卡巴村,离这儿有八十公里,那边已经倒了上百人了。”
索菲娅皱起眉头,“那边不是被叛军占领了吗,你怎么出来的?”
“从废弃的矿道里爬出来的,大路全被封死了,两边的武装派别在交火,谁也出不去。”。
司机抓着头发,眼眶红的发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