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看着他们,语气真诚且严肃。
那三个武装人员互相看了看,他们听不懂复杂的医学名词。
但他们听懂了陈越语气里的坦诚,也看到了旁边那些重症病人的惨状,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恶劣。
“医生,我们相信你。”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率先道。
哪怕他们是暴徒,哪怕他们身处法外之地的战区,陈越也没有绕过知情同意的底线,给予了他们作为患者的尊严。
陈越自己给他们配药,并且把药物浓度稀释到一般剂量的五分之一。
他用微量泵以很小剂量进行观察试验,并且将所有的管道都仔细检查了三遍。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陈越都没有离开过病床,一直在看三台便携式监护仪上的心率,血压数据。
他的手里面拿着阿托品,随时都准备着应对突发的心跳骤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小时之后情况才稳定下来。
这三名患者的体温不再上升,呼吸频率也开始减小,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
陈越用神级视野看到,他们肠道黏膜上的微血管渗出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凝血指标也没有继续恶化。
致命的炎症风暴勉强被控制在一条安全线以内,内皮细胞也得到了保护。
“记录数据,方案可行,确定剂量为0.25毫克每千克体重。”
陈越马上转过身来,把新方案的记录纸拍在索菲娅手里,让索菲娅马上去准备药剂。
陈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全身都很疲惫。
但是他根据系统推演的方向以及自己严谨的临床验证,给矿区里快要不行的重症病人打开了一个新的治疗途径。
正当众人按照最新的方案加紧完善救援措施的时候,营地外面那台已经运转了三天三夜的柴油发电机,忽然喷出了浓浓的黑烟。
破旧的散热百叶窗剧烈的抖动了几下,紧接着,所有隔离帐篷里的灯泡瞬间熄灭。
整个废弃矿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没电了,制氧机也停了。”
帐篷里传来一名年轻护士慌乱的喊叫。
“发电机熄火了,柴油一点都不剩了,连副油箱也烧干了。”
黑暗中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陈越推开配药室的木门走出来,他身上的白大褂全都被汗水湿透了,额头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不仅是制氧机,便携超声和冷链箱也没法工作了,所有依赖电力的设备现在全成了废铁。”
索菲娅拿着一个微弱的手电筒跑过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西侧的重症帐篷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泥地上的闷响,还伴随着一阵金属铁架被撞翻的声音。
陈越顾不上回答,顺着声音拔腿就往西侧跑,索菲娅立刻举着手电筒跟了上去。
借着微弱的光柱,陈越看到一名感染发热的黑人患者正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侧腹部,殷红的血液正从他的指缝里大股大股的外溢,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别动,快点过来帮我按住他!”
陈越一步跨过去,单膝跪在肮脏的泥水里,双手用力压住那人的伤口。
这名患者刚才因为高热引起的谵妄发作,失去了理智,疯狂的挣扎着从高处翻下来。
倒下时腰腹又重重地撞在了床边一块突起的生锈铁片上。
铁片直接切开了他的侧腹,暗红色的血液不断的涌出,这是严重的实质性脏器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武装头目听到动静,带着几个手下举着火把跑了过来,他看到地上的惨状,脸色变得铁青,烦躁的挥了挥手。
“陈医生,算了吧……这种人没救了,让他死吧。”头目把火把往前凑了凑。
“现在电停了,药也没多少,你在这个快死的人身上浪费力气,还不如去管管那些能活下来的兄弟。”
“你给我闭嘴,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陈越抬头怒斥,手上的压迫动作一刻没停,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
“他的脾脏被划破了,但只是边缘裂伤,只要马上开腹修补,他就能活,我绝对不可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头目皱起眉头,满脸的不理解。
“你要在这个连灯都没有的破帐篷里给他开膛破肚,这不是胡闹吗,别浪费我们的无菌纱布了!”
“我说能救就能救,把你的嘴闭上。”陈越转头看向索菲娅,语速极快。
“去叫人把外面那两辆皮卡车开过来,把引擎盖掀开,把汽车电瓶全给我拆下来。”陈越大声下达指令。
“找几根导线,接到我们的备用手术灯和基础监护仪上,动作要快,他撑不了几分钟了。”
索菲娅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转身冲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工程师大喊。
医疗队的几个人和几个年轻的武装分子立刻冲向大门外的皮卡车,叮当的金属拆卸声在夜色中显得分外刺耳。
“去找个煤油灯来,没有无菌条件就用碘伏大面积泼洒消毒,动作快一点!”陈越对着旁边发呆的护士喊道。
不到三分钟,两块带着泥巴的汽车电瓶被搬进了帐篷,几根粗糙的铜线被强行搭在备用手术灯的接口上。
一阵刺啦的火花闪过,手术灯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道微弱但足以视物的黄光,勉强照亮了临时的木板手术台。
患者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变得非常微弱,基础监护仪开机后,显示的血压已经掉到了六十,意识完全模糊。
“没有呼吸机,索菲娅你负责手摇简易球囊通气,频率保持在每分钟十六次,不要快也不要慢。”
陈越迅速带上无菌手套。
“好的,我明白。”索菲娅立刻站到患者头部,接管了气道,双手有节奏的捏压着塑料气囊。
另一名欧洲医生举着煤油灯站在陈越对面,临时充当器械护士,紧张地盯着陈越的手。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术刀,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碘伏染黄的皮肤上切开了一个长长的切口。
“给我干纱布。”陈越的声音沙哑,手里的动作极快。
那名欧洲医生慌忙把一叠纱布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