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里外,装甲车挂上倒挡,履带碾压着碎石退出了桑加村。
两辆白色的普通救护车开了进来,停在地下储藏室的入口处。
陈越看着孕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拔掉空了的输液袋,换上一袋新的。
“把重症抬上担架,轻症的扶着走,动作快一点。”
几十个村民看着外面没有了拿枪的士兵,终于试探着爬出了地下室。
最后一批隐匿的感染者被塞进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越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随着桑加村的村民被集中隔离治疗,整个疫区的传播链终于闭合。
三天后,主隔离营的药房外面,几个负责后勤的护士急的团团转。
高燕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发黑的走到陈越面前。
“世界卫生组织调拨的新一批特效药和抗生素已经到了南部港口,但是运不进来。”
陈越正在给一个患者记录体温,他头也不抬的问。
“维和部队呢,他们不是有一条专门的补给线吗。”
“他们的燃料库昨天遭到流弹袭击,柴油全烧光了,现在整个营地连一辆卡车的油都凑不出来。”
高燕波把报告拍在大腿上,急的直叹气。
“这批药要是进不来,后天红区的重症患者就要断药,那几个人刚有起色,断药必死。”
陈越盖上笔帽,把病历本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刚要开口说话。
营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那个曾经用枪指过陈越的武装副头目,带着几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防弹衣,身后停着两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车斗里放着几个巨大的铁桶。
“陈医生,我听说你们没油了,我把我们据点剩下的那点柴油全拉过来了。”
副头目走到陈越面前,拍了拍车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用我们的车去拉药,我们带路。”
陈越看了看那两辆车,又看了看副头目,语气很平淡。
“南边那条路全是被炸毁的汽车和未爆弹,你们的皮卡开不过去。”
话音刚落,那个戴墨镜的敌对势力壮汉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把铁锹。
“路障我们负责清,我带了三十个兄弟,前面就算是雷区,我们也能用脚蹚出一条路来。”
这两个平时见面就要互扫一梭子的死对头,现在居然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商量怎么运药。
高燕波看着这一幕,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陈越走到两拨人中间,看着他们手里端着的自动步枪,摇了摇头。
“你们可以去护送药车,但是我有个条件,所有重武器必须留在营地外面。”
“你们只负责道路警戒,遇到情况不准主动开火,谁要是坏了规矩,这药我宁可不要。”
副头目愣了一下,他抓了抓沾满灰土的头发。
“陈医生,这可是交火区,不带重机枪,遇到劫道的怎么办。”
“带了重机枪,你们就会变成别人的目标,别人看到十字标记不一定会开火,看到重机枪一定会打。”
陈越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副头目咬了咬牙,他转头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几个人把车顶的重机枪直接拆了下来。
壮汉也把手里的火箭筒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几个小时后,满载着药品的卡车在两辆皮卡的护送下,安全的开进了隔离营。
副头目跳下车,走到那个叫宋玉的年轻护士面前。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曾经顶过宋玉脑袋的手枪,退掉弹匣,把枪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那个……护士小姑娘,之前在矿区的事,对不住了。”
副头目低着头,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那时候以为你们是来骗钱的,把你们当人质,是我混蛋。”
宋玉看着地上的手枪,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武装分子,眼眶通红。
“我不会原谅你拿枪指着我,那是犯罪。”
宋玉咬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
“但是,你今天把药拉回来,救了里面那些躺着的人,我替他们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走到卡车旁,开始和同事一起往下搬药箱。
副头目愣在原地,他以为护士会骂他,或者直接无视他。
他搓了搓手,大步走过去,扛起一个最重的药箱,大步往仓库走。
陈越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转头对着旁边的武装头目开口。
“她说的没错,尊重医生不等于洗清了你们身上的罪责,停火救人,这只是你们作为一个人最低的底线。”
头目抽着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他看着忙碌的营地,用力的点了点头。
“陈医生,你放心,只要你们还在这里一天,这条白色通道就没人敢动。”
“但也请你尊重我们的选择,很多时候我们没得选。”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疫区的气温开始下降,闷热的天气终于有了一丝凉风。
主隔离营的大屏幕上,红色的确诊数字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出现跳动。
各个前线医疗点传回来的社会面新增病例,也从最开始的每天上百人,降到了现在的个位数。
临时指挥中心里,几个穿着西装的国际官员坐在会议桌前,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翻看着手里的报告,看向坐在对面的高燕波。
“高组长,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疫情基本得到了控制。”
“总部这边的意思是,明天就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这场疫情结束。”
他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片区域的局势太紧张了,宣布疫情结束,可以极大的稳定当地的社会秩序,也有利于维和部队开展下一步工作。”
陈越端着一杯水走进来,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不行,现在宣布结束太早了,必须走完两个最长的病毒潜伏期观察。”
陈越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十分刺耳。
那个胖官员皱起眉头,他看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语气有些不满。
“陈医生,你这是过于谨慎了,连续七天没有重症新增,这在传染病控制史上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再延长观察期,你知道每天要消耗多少物资和经费吗,几十个隔离营每天的开销是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