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五分钟后,三辆救护车呼啸着冲进急诊通道。
刺眼的蓝灯在雨夜中闪烁,车门刚一打开,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床快速冲进红区,伴随着伤者的哀嚎和机器的报警声。
“一号床,男性,三十五岁,右侧胸部受大面积挤压,呼吸极度困难,血氧饱和度掉到七十五了。”
“二号床,腹部膨隆,血压八十过五十,怀疑脾破裂内出血。”
八名伤员被迅速推进不同的抢救隔间。
陈越站在红区警戒线的边缘,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床位上的监护仪,眉头紧皱。
事故出现得太巧了,刚好他马上大婚,刚好这批东西都是他婚礼上的物件。
李剑有条不紊地向护士下达指令,“一号床气道阻塞,立刻开放气道,准备气管插管,上呼吸机。”
他拿起听诊器放在患者的右胸,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右肺呼吸音消失,叩诊鼓音,是张力性气胸,拿粗针头来,先做胸腔穿刺排气。”
护士迅速递上十六号粗针头。
李剑在患者锁骨中线第二肋间果断刺入,随着一阵气流排出的嘶嘶声,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回升。
“马上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
李剑的手法越来越稳。
他切开皮肤,用血管钳钝性分离肌肉,准确的将引流管置入胸腔。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气泡顺着管子涌出来,落进水封瓶里。
一号床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孙浩在三号床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患者的下半身被变形的车厢压过,大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血压掉的非常快。
“三号床休克了,血压六十过四十,心率一百三。”
孙浩双手用力的压在患者的髂骨两侧,感受到了明显的骨擦音。
“是开放性骨盆骨折,失血性休克。”
他满头大汗的冲着宋佳大喊。
“去血库拿四单位红细胞和血浆,加压输液,把骨盆悬吊带拿过来,必须马上做外固定闭合骨盆容积。”
宋佳一路小跑着去推仪器,急诊科里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高速运转,没有一个人退缩。
沈博文此时正在二楼的远程会诊室里。
他通过视频连线紧盯着六号床的心电监护仪,那个患者刚被送进来时只有轻微的胸痛。
“六号床停一下,别盲目加快补液滴速。”
沈博文对着麦克风大声喊道,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他的心率不规律,有频发室性期前收缩。”
“患者遭受过方向盘的钝性撞击,注意排查心肌挫伤导致的急性心衰,马上做个床旁心超,把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降下来。”
沈博文给出了专业的鉴别意见。
陈越站在外围,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微微点了点头。
沈博文在经历了轮训之后,终于学会了从细微的体征中寻找致命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抢救室里的气氛始终凝重。
两个多小时后,最后一名腹腔内出血的患者被推向手术室接受剖腹探查,其余七名伤员的生命体征全部稳定下来。
李剑靠在墙上,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松了口气。
陈越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瓶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
“干的不错,从今天起,你们可以独立应对任何突发群伤了。”
孙浩走过来,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陈主任,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三号床肯定撑不住了。”
急诊大厅外,搭建团队的工头头上缠着纱布,他只是受了点轻微的擦伤。
工头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李剑出来,他激动的走上前,抓着李剑的手连连道谢,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医生,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兄弟,那车下坡的时候刹车突然就没了,踩到底都是空的,要不是命大,我们全完了。”
工头的声音有些哽咽。
听到这句话,陈越的眼神瞬间变的锐利起来,他转头看向刚赶到医院的高燕波。
高燕波穿着深色的雨衣,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走到陈越身边压低了声音。
“事故调查科的人刚才去现场看过了,那辆中巴车的刹车油管有被人为切割的痕迹,切口很平整,不是自然老化爆裂的。”
高燕波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陈越的双手慢慢的握成拳头。
“他们为了破坏明天的婚礼,故意制造车祸,拿八条人命来给县医院制造急救挤兑。”
就在这时,大厅墙上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省城的新闻访谈节目。
高启明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演播室里,他面带微笑,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接受着主持人的提问。
“我认为医疗资源是属于公共的,某位基层医生为了个人的私事,强行占用县医院的生命通道,甚至引发了转运车辆的拥堵和混乱。”
高启明看着镜头,语气里透着严厉的指责。
“这种将个人排场凌驾于患者生命安全之上的行为,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省里一定会严肃查处。”
电视屏幕上还配发了几张林城县医院广场上堆满鲜花和架子的照片,旁边的字幕打着大大的标题。
赵光明气的抓起旁边的一个空纸杯砸向电视。
“这个王八蛋,他居然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们派人剪了刹车管制造事故,现在反而把脏水泼到你头上。”
李剑和孙浩也看到了新闻,急诊科里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愤怒的盯着屏幕。
唐晓琪从外面走进来,她身上也淋湿了一些,她手里拿着几份刚刚从会务公司截获的网络发帖记录。
“陈越,他们在半个小时前雇了大量水军,在网上散布谣言,说林城县医院因为办婚礼导致抢救不及时,有伤员死在走廊里了。”
唐晓琪把记录单递过去。
陈越没有看那些记录单,他转身看着急诊大厅里那些刚刚被救回来的患者家属。
几个家属听到电视里的新闻,纷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