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站起身,提着箱子朝着那辆严重变形的大客车跑去。
客车的前半部分已经完全凹陷进去,几根粗大的钢筋穿透了车厢。
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被卡在两个座位中间,脸色憋的青紫,嘴唇发黑。
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有毒气体,孕妇的呼吸道已经严重水肿,胸廓几乎没有了起伏的动作。
“陈主任,她急性呼吸衰竭了,血氧掉到了四十,必须马上插管。”
李天宇提着氧气罐跑过来,他看了一眼车厢内的空间,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变形太严重了,液压钳进不来,我们根本无法把她搬运出去。”
听到这话,陈越的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他爬进布满碎玻璃的车厢,空间狭小到只能勉强转个身。
“搬不出去就在这里切,准备环甲膜切开套装,马上接机械通气。”
“你疯了,这里的光线这么差,粉尘又多,就地气切引发的继发感染会要了她的命的!”
李天宇大声的反驳着,他觉得这种操作完全违背了外科的常规准则。
“继发感染还有机会用抗生素救,她现在窒息,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陈越一把扯开孕妇领口的衣服,他伸出手在孕妇的颈部快速的触摸定位。
“递器械,快。”
李天宇咬了咬牙,他只能跪在满是碎玻璃的车厢地板上,将手术刀和气管套管递了过去。
锋利的玻璃渣刺破了他的裤管,鲜血流了出来,但他忍着剧痛,双手稳稳的举着手电筒。
陈越接过手术刀,在微弱的光线下,毫不犹豫的一刀切开了孕妇颈部的环甲膜。
黑红色的缺氧血液溢了出来,陈越看都不看,右手顺势将套管塞进了气管里。
“接呼吸机,加压给氧。”
随着氧气的泵入,孕妇那憋成紫色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心跳也逐渐变得有力起来。
李天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看着陈越那神乎其技的手法,心底的傲气被完全击碎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一阵大风吹过,黄绿色的毒气开始改变方向,朝着黄区和红区蔓延过来。
刺鼻的味道穿透了防毒面罩,几个体质较弱的护士已经开始剧烈的咳嗽。
“防化部队还有多久能到,毒气浓度太高了,再不撤所有人都会中毒的。”
沈博文在对讲机里焦急的呼喊着,现场的秩序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陈越站上了一辆废弃的汽车引擎盖,扯着嗓子大喊。
“所有人,马上用矿泉水打湿衣物,捂住口鼻,压低身体待在原地。”
“可是毒烟已经飘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先撤到上风口去避一避。”
理查德捂着嘴,他的眼睛被熏的流泪,想要往后退缩。
陈越指着地上那些躺着的重伤员,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我们撤了,这些不能动的人就只能等死。”
陈越撕下一块衣服的下摆,用泥水打湿后绑在防毒面罩外,拿起抢救设备重新蹲在那名孕妇的身边。
他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毒气和患者之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理查德和李天宇也咬紧了牙关,他们学着陈越的样子,纷纷用湿布捂住脸,寸步不离的守在自己负责的病患身边。
没有一个人再提后退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凄厉的警笛声在高速公路的尽头响起,大批穿着重型防化服的部队终于赶到。
高压水枪喷射出大量的稀释剂,迅速压制了泄漏的有毒气体,现场的毒雾开始逐渐消散。
陈越扯下面罩。
他大口的呼吸着混浊的空气,对着通讯频道大声下达指令。
“毒气控制住了,所有人立刻将第一批重症患者装载上直升机,动作要快。”
直升机的螺旋桨再次轰鸣起来,担架被有条不紊的推入机舱。
陈越坐在机舱里,他伸手打开了挂在胸前的微型摄像头,信号直接连通了林城基地的地下数据中心。
屏幕上出现了赵光明的脸,他那边背景杂乱,显然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老赵,第一批重伤员已经起飞,半小时后落地,我现在下达无缝衔接的医嘱。”
陈越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插着管子的孕妇,还有那个双腿截断的消防员,语速极快。
“一号床,骨盆粉碎性骨折合并脏器出血,直接推进一号手术室,备血四千,让孙浩主刀。”
“二号床孕妇,呼吸道化学灼伤,马上安排体外膜肺氧合,请产科主任过去会诊保胎。”
随着陈越的一道道指令,林城基地的庞大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唐晓琪在后方将所有的资源调配到了极致,每一个护士和医生都在指定的位置上严阵以待。
半小时后,直升机平稳的降落在林城基地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几组急救团队推着平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询,没有一秒钟的耽搁,患者直接被转移到平车上,顺着绿色的通道狂奔向手术室。
理查德和李天宇跳下飞机,他们看着眼前这台精密而恐怖的医疗体系,被深深折服了。
“这种响应速度,就算在梅奥诊所,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交接时间,他们居然做到了零秒交接。”
理查德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基地里,确实连个实习生都不如。
陈越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一边跑一边脱下脏兮兮的外套,直接冲向了最核心的红区三号手术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名年轻的司机,他的胸腹部被一根粗大的角铁完全贯通。
肝脏,脾脏,连同肺叶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大量的积血在胸腔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压已经掉到了四十以下,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几乎拉直的微弱曲线。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高级会议室里,省部级医疗观摩团的老专家们正通过大屏幕,实时观看这场抢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外科主任摇了摇头,他端着保温杯叹了一口气。
“胸腹联合贯通伤,内脏破损太严重了,这种大出血的速度,打开腹腔的一瞬间人就没了。”
“是啊,陈越虽然技术好,但这种注定失败的手术,他不该接的,这会影响基地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