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疼的嘴唇发抖,结结巴巴的回答。
“有两个……两个多月没来了,我以为是绝经了。”
沈博文的手指在右下腹轻轻叩击,听到了明显的浊音,他的眼神瞬间一凛。
“有移动性浊音,腹腔内有大量积液。”
沈博文抽出脖子上的听诊器,快速的听了一下肠鸣音。
“血压多少。”
旁边的护士正拿着水银血压计在量,“高压七十,低压四十,心率一百三,还在往下掉。”
沈博文一把抓起便携式超声仪的探头,涂上耦合剂,直接按在农妇的右下腹。
巴掌大的黑白屏幕上,清晰的显示出子宫直肠陷凹处有大量的液性暗区,右侧附件区有一个不规则的包块。
“这不是胰腺炎,这是异位妊娠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沈博文扔下探头,转头冲着门外的家属大喊。
“她肚子里正在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就在这时,农妇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血压表上的水银柱掉到了六十以下。
失血性休克。
理查德站在一旁,他看着空荡荡的抢救室。
没有呼吸机,没有心电监护,更没有血库,他那引以为傲的哈佛理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废纸。
“见鬼,没有血源,没有无菌手术室,我们要怎么救她。”
理查德呆呆的站在空荡荡的抢救室里,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他感到喉咙干涩。
沈博文没有理会理查德的崩溃,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理查德。
“理查德你发什么神经,她还没死,马上建立两路大静脉通道疯狂补液,用代血浆把她的容量撑起来!”
理查德被这一嗓子吼的回了神,他咬着牙走到药柜前,双手发抖的撕开输液管的包装。
他努力的回忆着在林城基地学到的肌肉记忆。
“护士,把所有的代血浆都拿过来,开到最大滴速。”
沈博文拿着那台便携式超声仪,他在农妇的腹部不断的移动探头,眉头越皱越紧。
黑白屏幕上显示的液性暗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这意味着腹腔内的出血速度非常快,情况变得极其凶险。
“腹腔积血超过一千毫升了,她的心率正在往一百四上飙,血压根本稳不住。”
沈博文扔下探头,他转头看着旁边急的抹眼泪的农妇丈夫,语气急促。
“大哥,嫂子这是宫外孕破裂大出血,现在送县城在半路上人就没了,必须马上在这里开刀把血止住。”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抓着沈博文的裤腿不断的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我们家不能没有她啊!”
沈博文一把拉起男人,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越的加密视频连线。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陈越那张冷静的脸,他正坐在基地的总控室里,身后的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指标。
“主任,患者异位妊娠破裂,失血性休克,这里没有转运条件,我请求就地开腹止血。”
陈越的目光透过屏幕看着沈博文满是汗水的脸,他没有任何迟疑。
“我授权你立刻开腹,这里是急诊,遇到绝境也要硬上。”
陈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的眼神随之看向画面角落里正在挂水的理查德。
“理查德,你来担任一助,你一直觉得乡下看不了病,今天你就亲手把她拉回来。”
理查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屏幕里的陈越,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这家乡镇卫生院的手术室常年不用,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把破旧的扫帚。
头顶的无影灯只有几个灯泡能亮,微弱的黄光勉强照亮了铺着旧床单的手术台,光线昏暗的让人心生绝望。
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飞蛾在灯泡周围乱转,发出嗡嗡的声音,这让理查德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沈,这里的无菌条件太差了,就算做完了手术,术后感染也会要了她的命。”
沈博文拿起一瓶碘伏,他直接倒在纱布上,大面积的涂抹在农妇的腹部,黄褐色的药水顺着皮肤流淌。
“感染是以后的事,如果不做,她连下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护士准备局部麻醉加基础镇静。”
小护士紧张的递过麻药,她的手心全是汗水,连注射器都拿不稳。
沈博文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的回放着陈越在那场爆炸事故中徒手捏血管的画面。
“手术刀。”
冰冷的刀片划开腹部皮肤,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血凝块直接涌了出来,顺着床单流到了地上。
理查德的瞳孔猛的收缩,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拿起那个老旧的吸引器,快速的把术野里的血液吸走。
“视野太差了,我看不清管壁,血冒的太多了。”
沈博文的左手直接探进血水里,他的手指在腹腔内摸索,寻找着那个破裂的输卵管。
没有高清腹腔镜的辅助,这种盲探对医生的空间感知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旁边的肠管。
“理查德,用牵开器把切口拉大,别挡着光。”
理查德立刻上前一步,他双手用力的拉住牵开器,额头上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理查德咬着牙坚持着,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松手。
沈博文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根破裂的管壁,他迅速的用血管钳夹住两端。
“找到了,四号线,打结。”
随着最后一道缝合线剪断,腹腔内的汹涌出血终于停止了,创面的渗血也得到了控制。
小护士看着监护仪,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血压升到九十了,心率降下来了,大嫂活过来了。”
沈博文后退了一步,他扯掉满是血迹的口罩,大口的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理查德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他慢慢的放下手里的器械,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沾满血水的橡胶手套。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沈博文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怀疑基层的力量,今天这场手术,我学到的东西比在哈佛四年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