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琪站在门外,拿着手机飞快的拨通了几个号码。
“安排市里的仓库,立刻把备用的特效抗囊虫药和高级脱水剂装车,一个小时内必须送到矿区。”
夜色越来越深,卫生院的走廊里安静的可怕。
李天宇紧紧的盯着那个重症矿工的脸,眼睛熬得通红,每隔十分钟就用手电筒去照一下对方的瞳孔。
凌晨三点,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躺在床上的矿工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抽气声,紧接着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红色报警声。
李天宇猛的站起来,他拿起手电筒照向矿工的眼睛。
那一瞬间,李天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右侧的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对光反射完全消失,血压直接飙到了两百二,呼吸变得极其不规则。
“陈主任,脑疝,呼吸快停了!”
李天宇转头对着在隔壁值班室闭目养神的陈越嘶吼出声。
陈越几乎是在一瞬间冲进病房,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当机立断。
“甘露醇已经压不住了,立刻准备钻颅减压,放出脑脊液。”
李天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指着空荡荡的器械柜,声音带着哭腔。
“这里连个电动开颅钻都没有,怎么开颅,去县城借设备根本来不及,我们做不到啊。”
陈越走到柜子角落,找出一个老旧的生锈手摇式骨钻,他直接丢给李天宇。
“用这个,你身为心胸外科的主刀,今天就给我用手摇钻钻开他的颅骨。”
李天宇拿着那个沉重的手摇钻,他的双手都在发抖。
“这力度根本没法控制,万一钻穿了硬脑膜伤了脑组织,他就直接死在台上了。”
陈越双手撑在病床上,“你不钻他现在就死,李天宇,医生没有退路!”
李天宇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让护士帮忙固定住患者的头部,拿起手术刀在右侧额部切开了一个小口。
他把手摇钻的钻头对准了颅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力的摇动把手。
骨头摩擦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让人头皮发麻,李天宇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凭着多年的外科手感,在感觉到突破阻力的那一瞬间,果断的停下了动作。
“硬脑膜暴露,准备穿刺。”
陈越递过一根引流管,随着针头刺入,一股清亮的脑脊液直接喷了出来。
颅内压瞬间得到了释放,监护仪上的警报声逐渐平息,矿工原本暂停的呼吸又奇迹般的恢复了节奏。
李天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越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瓶打开的矿泉水。
“喝点水吧,现在你明白了吗,医生治的病只是一部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复杂的人,没有流调,你的理论就是杀人的刀。”
李天宇接过水瓶,他看着病床上平稳呼吸的患者,眼眶突然红了。
“主任,我懂了,我以前太自负了。”
第二天清晨,唐晓琪调配的特效药起了作用,所有矿工的病情都稳定了下来。
几天后,林城基地礼堂内座无虚席。
陈越站在最前方的木质讲台后,手里捏着一摞薄薄的结业证书。
台下坐着三十名刚刚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回来的学员,他们全都挺直了腰板,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陈越。
这里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领导讲话,连主席台前的红底横幅都没挂,空气中只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越翻开第一本证书,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理查德。”
理查德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走到陈越面前。
他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眶发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理查德吸了一下鼻子,用带有浓重口音的中文喊出声。
“陈,我……我要回国了,但我永远是林城的学生!”
陈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透着几分温和。
“回去多干点实事,急诊科不需要你在实验室里发多少顶刊,别把这里学的东西忘了。”
理查德用力的点头,转身躬身向着台下的同袍们弯了弯腰。
陈越继续念着名字,沈博文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接过证书后没有马上下台。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来自各大顶尖三甲医院的博士们,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已经向省城海东中心医院递交了辞呈,放弃了那边的副高待遇。”
台下传来一阵小规模的骚动,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色。
沈博文看着陈越,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决定扎根在这里,陈主任已经批了我的入职申请,以后我就是林城基地的急诊副主任了。”
听到这话,李天宇也坐不住了,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喊话。
“沈博文你小子别想吃独食,林城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天宇快步走到讲台前,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已经说服了我爸,李家名下所有的医疗器械和特效药渠道,明天就会无偿对接到基层的各个卫生院。”
李天宇喘了口气,用力攥着拳头。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全国最大的远程联合会诊中心,陈主任去哪,我就把资源带到哪。”
台下的学员们听到这些表态,纷纷爆发出热烈的呼喊。
这些人原本都是心高气傲的天才,此刻却甘愿把自己的未来和这座不起眼的县级基地绑在一起。
陈越把所有的证书分发完毕,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汗水和疲惫洗礼过的脸庞。
“急诊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在无影灯下秀操作,而是在绝境里把人拉回来。”
陈越直起腰,声音沉稳。
“我不需要你们留在这里给我当垫脚石,你们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去带更多的学生。”
台下安静的出奇,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泣声。
陈越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了一句话。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话音刚落,三十名学员齐刷刷的起立,他们对着陈越和林城基地那面印着红十字的墙壁深深鞠躬。
雷鸣般的掌声在礼堂内回荡,经久不息,震的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当天下午,这场简单到近乎简陋的结业典礼视频,就被几家海外医疗机构的学员发到了国际内部论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