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但我怕她想起以前的事情。”唐晓琪握着方向盘,“她救了你,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嗯。”
车子开到旧城区的时候,外面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孤儿院褪色的牌子还挂在门口,雨水顺着铁皮流下来。
张婆婆听到车声后,穿着旧外套跑了出来,拄着拐杖在地上走着,脸上满是笑容。
“越娃,你咋这个时候回来,晓琪也来了,快进屋,锅里还热着面呢。”
唐晓琪下车扶着老人。
“婆婆,我们回来看你。”
“看我干嘛,结了婚出去玩,别老往医院跑,医生也得过日子。”
张婆婆把两个人拉到屋里去,桌子上有三碗鸡蛋面,葱花撒得非常杂乱,面汤还在冒热气。
陈越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张婆婆看着他,“越娃,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件旧事要问你。”陈越把筷子放下,“您当年给我包的毛毯还在不在?”
张婆婆手中的勺子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发出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那条破毯子早就烧掉了,弄脏了也洗不干净,在给你换衣服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东西。”
“什么?”
张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拿起拐杖,一步一步的向里屋走去。
唐晓琪伸手要扶,老人摆摆手,“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越娃的东西,我要自己拿。”
里屋堆满了旧棉被,木箱等杂物,张婆婆蹲下身来打开最里面的柜子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盒盖已经生锈成了褐色,锁扣也早就坏了,边缘还有几圈发黄的棉线缠绕着。
“当时藏在你的贴身衣服里面,缝得非常仔细,我拆了好久才拆开。”
张婆婆打开铁盒之后,在旧布上放了一块灰黑色的薄片。
薄片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大,边缘刻有细密的齿纹,上面缠绕着三条相互交叉的双螺旋纹路。
唐晓琪拿出手机对着纹路拍照。
陈越拿过来看了一下,感觉很凉,但是比一般的合金还要重很多。
他打开U盘文件夹,把组织标志放大到最大。
屏幕上的黑色双螺旋图案与薄片表面的刻痕完全一致,就连最外面的缺口都是一样的。
唐晓琪盯着屏幕,“吻合。”
“完全一致。”
张婆婆扶着柜台问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陈越看着那枚徽章。
“它证明当年的车不是普通人的车。”
张婆婆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大雨倾盆,车灯把院子照得通亮,在门口有一辆黑色的车停着,车门打开之后,一个男人抱着你跑了下来。”
“男人?”
“全身都是血,袖子破了,胸口也在流血,他把你放台阶上跑回来敲门,喊了几声有人吗,后来外头又传来车声,他转身就跑了。”
老人握住拐杖。
“那人跑了没多远,后面又来了两辆车,我怕他们折回来,就赶紧抱你进了屋。”
陈越捏着薄片,手指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雨太大,灯也坏了,只记住他一直捂着肚子,血流了一地呢。”
“车里还有别人吗?”
张婆婆想了很久。
“好像有个女人,躺在后排,头发盖着脸,车门关上前,我听见她咳了一声。”
陈越蓦地抬头,“您为什么没报警?”
“那年月,孤儿院连饭都吃不饱,谁敢惹开黑车的人家,再说你那么小,哭的又可怜,我总不能把你推出去吧。”
张婆婆伸手摸了摸陈越的头,“越娃,你别管他们是谁,你能活下来就行。”
陈越没有出声,手里的薄片紧紧贴着掌心。
一个研究员,带着受伤的身体抢出实验体,躲开追兵,把孩子扔进最不起眼的孤儿院,这条线已经够明白了。
唐晓琪把薄片装入证物袋。
“带回基地,先做非接触扫描。”
“好。”
张婆婆急了,“你们又要走啊,面还没吃呢。”
陈越把自己的外套披到老人身上。
“婆婆,这几天别单独出门,基地会安排人照看你。”
张婆婆怔了怔,握住他的手,“越娃,婆婆不怕。”
陈越反握住老人,“我怕。”
这一句落下,张婆婆眼圈红了,唐晓琪也抬手抱住了她。
三人走到孤儿院门口,夜风卷着水汽扑过来,门外路灯闪了两下。
陈越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远方那栋高楼的玻璃幕墙。
那里有一块反光的地方,亮的太规整,位置也太高。
一股无形的杀气顺着目光的方向压了过来。
陈越一把拽住唐晓琪跟张婆婆,“趴下!”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刚才三人经过的石柱当场崩开,碎石擦着唐晓琪肩膀飞了出去。
张婆婆摔坐在地上,唐晓琪护住老人,陈越已经滚到门廊的阴影里。
“婆婆,别抬头!”唐晓琪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老人身上,“陈越,哪边?”
“东南,第十七层,玻璃后面。”
陈越拿出了红色警报器,大拇指一伸按了下去。
警报器亮起红光,通讯频道立刻接通。
高燕波的声音传来,“陈越,报告你现在所在的位置!”
“林城旧孤儿院,遭到狙击,敌人至少有一个远程射手,可能属于猎犬小组。”
叶臻紧接着也接了进来,“你们千万小心,特勤队六分钟之内赶到。”
陈越往高楼处一望,那道反光已经没有了,狙击手换了个地方。
陈越眼角余光看到玻璃幕墙又出现了不自然的光亮,瞳孔立刻收缩到了极限。
没有任何犹豫,他单手搂着唐晓琪的腰,脚蹬着青石板,借力一扯,顺势拉住了张婆婆的手臂。
三人接着这股蛮力把虚掩的大门撞开,滚进了孤儿院的门厅。
就在他们消失在门里的瞬间,走廊上那根石柱表面崩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
碎石子混着水泥粉打在铁门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陈越顾不上看自己擦破的手背,在地上打了个滚,反脚把沉重的防盗铁门踢上。
咔哒一声,金属锁栓被他用蛮力硬生生顶死。
外面的雨声变大了,把一些细微的脚步声给完全淹没。
唐晓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狙击手还在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