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周燕妮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十一点就上床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直挣扎了两个小时。
可闭上眼睛,那种窒息般的烦躁感就涌了出来。
房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不停地在脑子里乱想。
她想的全是那天晚上那个无助的自己。
她心里清楚,那天晚上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但……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她必须要睡觉。
周燕妮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出去买两瓶酒。
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
穿上衣服,拿上钥匙和手机,正准备出门的周燕妮,犹豫了一下拿上了那瓶自己新买的防狼喷雾。
小区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这几天在装修升级,她不得不绕路去另一条街上的超市。
周燕妮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经过一条窄巷时,她忽然听到里面有声音。
“妈的,钱又输光了,今天手气真他妈背!”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
周燕妮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声音……她记得。
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光头!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哎,别说了,想办法再搞点钱吧。”
又一个声音。
是那天他们的同伙,那个黄毛!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从巷子里往外走。
周燕妮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躲起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跄着躲进了旁边一家店铺门口的阴影里,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会炸开。
她想报警。
手指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解开手机锁屏,因为紧张,却怎么都解不开锁。
这时,三个人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
“说起这个,上次我们几个冒险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个小子竟然就给我们那么点?妈的,我被他踹的那脚,现在肋骨都疼呢!”
光头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在路灯下点了根烟,火光映出他那张凶悍的脸。
周燕妮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敢动。
“是啊,他不是说好了事成之后还给我们一笔钱的吗?毛都没有!我们竟然被个毛头小子给骗了!”
黄毛揉了揉还有些淤青的嘴角,语气里满是不甘。
“早知道那天就不配合他演戏了,还不如真把那个女的给那啥了……真尼玛后悔啊!”
演戏?
听到这里,周燕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拼命捕捉每一个字。
光头冷笑一声。
“不过说起来,那小子安排的这出‘英雄救美’也够损的,让我们几个当恶人,他当好人,那女的还不得对他死心塌地?”
另外一个同伙,卫衣男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可不是嘛。”
“那小子也是够狠的。”
“让我们去猥亵那女的,他再出来英雄救美……你们看到那女的后面看那小子那个眼神没有?恨不得以身相许。”
“这招确实高啊,以后我看上个妞,我也这么干!”
“行了行了,别说了,走吧,找个地方去喝两杯。”
卫衣男催促着,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往街口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周燕妮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但她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英雄救美……是假的?
那三个混混……是有人安排的?
林牧……他那晚的出现……不是巧合?
他救她……是有预谋的?
每一个问题都在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上,把她对那晚仅存的一点温暖和感激砸得粉碎。
她想起他说话时那个好听的声音。
想起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时那个温柔的动作。
想起他在饭店里笑着说“燕妮姐你真飒”时那个干净的笑容。
全都是假的?
周燕妮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发烫。
她浑身在发抖。
她觉得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像被人从温暖的火炉边一把推进了冰窖里,四面八方都是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站起身,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黑暗中,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周燕妮最终没有报警。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是太震惊了,震惊到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转。
也许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那么干净的少年,会在背后设下这样的局。
也许是……还在等他亲口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
周燕妮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本能地往前走,想离这里远一点。
此刻,她脑子里全是那三个人的对话。
“英雄救美。”
“让那女的以为自己真的要被……”
“小子这招高啊。”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林牧在饭店里说的话:
“燕妮姐,我拜托你个事情呗?”
“能不能帮我搞到点彩排的监控或者内部视频啊?”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他只是一个关心姐姐的弟弟。
现在回想起来……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目的?
救她,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然后通过她拿到节目组的内部资料……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每一步都在利用她。
周燕妮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条马路中间了。
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迎面照来。
尖锐的喇叭声撕裂了这片地方的寂静。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辆面包车正朝她疾驰而来。
她想要躲。
但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她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车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
那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几十米才停下来,司机从车窗探出头,骂骂咧咧喊道:
“找死啊!大半夜站在马路中间!”
声音很快被夜风吹散,面包车重新发动,轰鸣着消失在街尾。
周燕妮瘫倒在那个人怀里,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地抖。
“没事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燕妮缓缓抬起头。
路灯的光落在那个人脸上。
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五官清俊,气质温和,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