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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庚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沏好了一壶他最喜欢的龙井茶。
他放下手上的茶杯，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也挑得好。
路灯下，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正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浸透了衣摆。
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大概是疼得厉害，眉头紧紧拧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顾长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我就知道灵儿会办好的。”
他喃喃了这句话后，将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然后退出去，切到通话界面，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林浩宇低沉的声音：
“三叔公？”
“事情办妥了，人没了。”
顾长庚平静的说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浩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语气问道：
“确认了？这么快？”
顾长庚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开口道：
“有照片，我会发给你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该做的事，可以放心去做了，那部分文件，尽快拿到手。”
林浩宇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顾长庚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夜色浓稠，老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老座钟在一下一下地走着。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仿佛看到他们沉寂的顾家，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
另一边。
林浩宇站在走廊的尽头，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路灯的角度、地面的纹理、林牧捂住伤口的动作、怎么都按不住的血迹……
很真实，不像是造假的。
他把照片放大了看了两遍，又缩小了再看一遍。
像是要在自己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确认这绝对不是林牧的什么新把戏。
最终，他确认了。
那个在他面前蹦跶了这么久、一次又一次让他计划落空、一次又一次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终于彻底消失了！
林浩宇将手机暗灭，不再去看。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沉得像是在胸腔里堵了太久，终于能吐出来的感觉，连肩膀都跟着松了几分。
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一楼客厅里，林沐雪刚从公司回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正在脱外套。
她一眼就看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林浩宇，微微怔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在他之前的脸上看到过的：
松弛、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像平时那副彬彬有礼却隔着距离的模样。
林沐雪皱了皱眉，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心情这么好？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浩宇听到林沐雪的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没什么，就是听说了以前欺负过我的人，得到了自己的报应，心里觉得挺解气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一声，像是不愿再多说，从她身边走过，往餐厅的方向去了。
林沐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没有松开。
解气？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收回目光，拎着公文包往楼上走，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却像一根细刺，一直刺挠着。
……
晚上十点，林远山回来了。
他进门后，佣人接过他的公文包跟外套，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刚走几步路，就看到林浩宇已经站在大厅那等着他了，像是特意在等他回来。
“爸，您回来了。”
林浩宇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远山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同。
他的目光似乎比以往更直接，少了一层平日里习惯性的回避和谦让。
“嗯，回来了，有什么事？”
林远山见他有事找自己，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林浩宇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他直视着林远山，脸上带着还算得体的笑容，开口道：
“爸，您之前说的那个记者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已经拖了太久了。”
林远山正从佣人手上接过一杯茶，听到林浩宇的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林浩宇一眼，感受到对方语气里那股不同寻常的怪异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段时间比较忙，等后面空闲下来，我会安排的，再等等。”
林远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看向林浩宇的目光，明显变得审视了起来。
林浩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的声音比刚才反而要抬高了一点，像是压着一股情绪开口道：
“您一直说再等等、再等等，可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远山抬眼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蹙，没有说话。
林浩宇像是被那沉默刺了一下，声音终于带上了藏不住的情绪：
“爸，我才是您的亲儿子！”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的空气就变了。
林浩宇自己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攥着拳头，像是要把这阵子所有压在心口的东西一次倒出来：
“您非要认一个外人当儿子，您亲自去接他、给他撑腰、帮他的兄弟摆平麻烦……可是他呢？他根本不知好歹！他拒绝跟您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语气掷地有声道：
“他不会回来了。”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给您当儿子了，您等他，等不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远山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激动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站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我才是您的亲儿子”的人，和他记忆中那个温和、懂事、处处体谅别人的林浩宇，好像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