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的等待中,杨洛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把门打开。”
吕霄对狱卒吩咐了一声,然后走进牢房。
“吕相,您怎么来了?”杨洛从床上爬起来,对他恭敬地拱了拱手。
吕霄打量着四周,有些目瞪狗呆。
大理寺其他监牢都又破又烂,可杨洛这间偏偏干干净净的,木板床上被褥枕头都有,床边还有一张四方桌,上面摞着几本书和一副茶具,茶壶还冒着袅袅烟雾。
吕霄啧啧称奇道:“原本污秽不堪的监牢,愣是被你改得跟客栈一样,你坐在牢里是舒服了,可怜老夫一把老骨头,还要为四处奔波。”
杨洛老脸一红,如果没有杨成业暴毙一事,想必他在监牢的十天会过得相当愉悦,所以有些人啊,活着是个祸害,死了也不忘给人添堵,这种人统称为贱人。
“吕相请坐,深陷囹圄,没什么好招待的……来,喝杯上好的雨前龙井,喝点润润喉。”
“……”
吕霄苦笑着摇头落座,杨洛给他满上一杯茶。
茶香扑鼻,吕霄忍不住浅啜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扫了杨洛一眼,淡笑道:“老夫发现,你是个惹祸精啊,而且惹的祸一次比一次大,真不知道跟你合伙做生意是好是坏。”
杨洛拱手道:“吕相谬赞了,小子这个……是事出有因,也不是故意的。”
吕霄板起了脸,重重冷哼道:“不管你是否故意,杨侍郎终归是被你殴打后身亡,这份责任你逃不脱的。”
杨洛苦涩一笑道:“吕相今日是特地来让小子负责的?”
吕霄神态不变的微笑道:“那你就错了,老夫是想救你。”
杨洛挑了挑眉,“小子愿闻其详。”
吕霄抚须笑道:“陛下已命老夫主持杨成业一案,这案子你死不了,但想洗清嫌疑,也没那么简单,杨成业究竟是外伤而死,还是另有其心,太医院和检验司还在会商,在结论出来之前,你是最主要的嫌犯,不过嘛……若有人能证明杨成业在被你殴打之后,回府之前身体并无大碍,这件事就对你有利得多,老夫问过宋良了,他比较偏向于火气攻心而死,但问题在于,杨府咬死了他是伤重而死,刘氏又闹着要入土为安,若真让杨成业匆匆下葬,那就要以宋良的检验文书为准了,虽说不至于让你掉脑袋,但伤人致死是跑不掉了……”
顿了顿,吕霄注视着杨洛道:“你一向馊主意多,可有想到什么?”
“……”杨洛对吕霄的形容词很不满,什么叫馊主意,明明条条是妙计嘛。
不过事关自己的性命安全,杨洛也不敢吊儿郎当的,认真地想地想了想道:“要说主意,小子还真想到了一点……”
吕霄眼前一亮,道:“是什么?快说。”
杨洛笑道:“那天小子在工部动手时,有几个工部小吏在现场,事后也是他们将杨成业送回去,由此可以作证当时杨成业伤势并不严重。”
吕霄微微点头:“嗯,这点很重要,老夫记下了。”
“另外……”杨洛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道:“实不相瞒,小人早早就在杨府埋下一枚棋子,此人姓马名四,原本是个泼皮无赖,后来小人用利益诱之,让其潜进杨府,当了一名下人,这马四在一次偶然中发现,杨成业的妾室刘氏跟外人有染……”
吕霄不满地瞪着他道:“此等八卦,留着以后说,老夫不想知道你那些鸡鸣狗盗的私事。”
杨洛急忙道:“吕相,你听小子说完嘛,跟刘氏私通的男人肩膀上有一个狼首图腾,小子跟魏国公出征阿克苏城时曾看到过,那个狼首图腾是突厥可汗帐下金狼卫死士特有的图案!所以小子推断,与刘氏私通之人,很可能是突厥细作。”
吕霄瞳孔一缩,语气严肃道:“杨小子,此事当真?事关重大,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杨洛摇头道:“千真万确,小子在阿克苏城亲耳听到突厥守将阿史那骨力亲口说过,突厥在京城安插了许多的细作,而且还是可汗亲率的金狼卫。”
吕霄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那个马四可还在杨府?”
杨洛道:“在,为了防止暴露,没什么特别的事,小子一般不会跟他见面。”
吕霄目光闪烁着精光,若这背后真牵扯到突厥细作,那案件的性质又一次变了。
从官员被殴身死的邢案,上升到了敌国奸细渗透朝廷命官内宅的谍案。
这个分量,比什么杀人案件重太多了。
吕霄暗叹一声,郑重道:“杨小子,记好了,这些话你只对老夫说过。出了这道门,谁来问你,都不要说,马四的事,老夫会派人去接应,但在此之前,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以免打草惊蛇。”
杨洛拱着手道:“小子明白。”
“茶喝得差不多了,老夫该走了,你小子,别坐个牢,还坐出泼天大功了。”
吕霄笑着调侃了一句,就起身出了监牢。
他要赶紧找陛下和同僚们商议,特么突厥人太嚣张了,还派细作潜伏京城,这要是不给他一锅端了,大乾的颜面何存?
杨洛目送着吕霄走远,又躺回了床上,两手垫在脑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牢顶发呆。
反正他能做的就这么多,马四这颗暗子埋了这么久,本来是为了预防杨成业出什么阴招埋下的,没想到最后却成了翻案的关键。
……
吕霄叫来其余五位大学士,和弘德帝研究此事,但最后的结果如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但第二天早朝,弘德帝内便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德顺喊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太常寺少卿梁嵩便率先走出朝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弘德帝点点头道:“梁卿家有本尽管说来。”
“陛下,工部侍郎杨成业暴毙,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群情激愤,堂堂正四品朝廷命官,竟被人殴打身亡,若不严惩凶手,朝廷威仪扫地,百官心寒!臣虽与杨侍郎并无深交,但同为朝臣,见他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实在痛心疾首!现在人证物证俱全,陛下为何迟迟不治杨洛之罪,难道是想包庇罪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