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弘德帝登基后,就广开言路,从谏如流,他的脾气非常好,言官们只要骂的有道理,他都虚心接受,绝不会公报私仇。
久而久之,大臣们在朝堂上胆子就大了起来,说话也变得肆无忌惮,皇帝是什么?那是给大臣用来水经验刷等级的大Boss,想升职加薪了就找个借口把皇帝骂一顿,效果出奇的好。
所以梁嵩的底气很足,他觉得自己这张嘴就是为进谏而生的,这些年在朝堂上没少用弹劾大臣的奏折刷声望。
在他看来,弘德帝既然宽仁,那这一本奏上去,无论最后杨洛倒不倒霉,自己“刚直敢言”的人设都能立住。
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涨一波清望。至于杨洛到底冤不冤,皇帝到底怎么想,有什么关系?反正挨骂的又不是他。
但很可惜,这次弘德帝没有被他的直谏给唬到,而是冷冷道:“大理寺和京兆府认为此案疑点甚多,不得不重审,梁卿家,你对此案如此上心,为何不去大理寺调阅卷宗,好好看看杨成业是怎么死的。朕也想知道,连太医都说静养即可的皮肉伤,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必死之由?你言之凿凿,可有真凭实据?”
梁嵩瞬间就懵了,他哪有什么实据啊,甚至连这件案子都没了解过,只在轿子里听几个同僚们争论了几句,又想起杨洛平常的嚣张,就连夜写好奏折,准备在今天早朝上大显身手,让天下人见识一下什么叫有嘴如刀!
而此刻被弘德帝当殿要证据,他脑门上布满了汗水,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臣……臣也是心系超纲,怕此案拖久了,会寒了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之心……”
“心系超纲?”弘德帝冷笑一声,“哪个心系超纲的人,会连案卷都不看就急着给人定罪?梁嵩,你这个举动,分明是在哗众取宠,恶意报复!朕广开言路,不是为了让你在朝堂上胡说八道,你若真想进谏,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就把嘴闭上,再让朕听到你拿坊间流言当奏本,你这个太常寺少卿就不用当了!”
此言一出,殿中落针可闻。
几个蠢蠢欲动的言官,都把脖子给缩了回去,就差把脸埋进笏板里了。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今天的弘德帝不想当大Boss,也不想给人刷经验,梁嵩这一波非但没能攒下声望,还把自己的乌纱帽给作没了一半。
梁嵩嗫嚅着嘴,灰头土脸地回到朝班。
“陛下,命案还需择日调查,但归义县伯杨洛殴打朝堂命官证据确凿,可陛下却只关押十日,罚俸一年,如此轻纵,恐叫勋贵子弟争相效仿,朝堂官员人人自危,还请陛下从重议处,以安百官!”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又是御史台一个不开眼的监察御史,这人姓方,长的尖嘴猴腮,此时正仰着脖子,一副“我要为满朝文武请命”的慷慨模样。
这话把旁边的同僚都给吓到了,连忙小退了半步,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有了梁嵩这个前车之鉴,这位竟然还往刀口上撞,言官们是喷子又不是傻子,才不会打逆风局。
弘德帝淡淡道:“方御史,你是在教朕怎么定案?还是觉得你比大理寺和刑部的量刑更权威?”
方御史脊背一凉,慌张道:“臣不敢,臣只是认为杨洛恃宠而骄,不加以严惩,恐难服众……”
弘德帝目光如刀,冷声道:“你要服哪个众?是听信流言之众?亦或是心怀私仇之众?朕告诉你,杨洛的处罚合情合理,你若再空口攻讦,朕能容梁嵩一次,却未必再容你一次!”
殿中死寂,众臣都惊诧于弘德帝的态度,好像他的脾气比平常大了很多啊,难道是男人那三天到了?
御史大夫陆秉直看不下去了,他是御史台首官,现在底下人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再不表态,别人会以为他也是傻子。
“方御史,御史风闻奏事不错,但风闻不是流言,奏事不是攻讦,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方御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不敢多言。
弘德帝冷哼一声,道:“杨成业暴毙一事,朕已交代大理寺彻查,尔等毋需多言,若找到了什么有利案情的证据,可第一时间上呈给大理寺和京兆府,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空穴来风!”
……
监牢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太子赵舟背负着双手,像企鹅一样嚣张无极限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魏瑾等贴身太监,沿途的狱卒纷纷跪下行礼。
这污秽不堪的大牢,第一次迎来了浑身散发着金光,闪亮登场的天家贵胄。
捂着鼻子环顾四周一圈,赵舟满脸嫌弃道:“什么破地方?比猪圈还臭?是人住的地方吗?”
狱卒无言以对,这抱怨怎么回应,难不成向太子殿下保证,他们一定会把牢里打扫干净,让每一个犯人都能体验到宾至如归的服务态度?
一路骂骂咧咧,好不容易走到杨洛所在的牢房门口。
赵舟的表情又不对了,皱眉道:“孤看其他牢房都又脏又臭的,怎么唯独你这间干干净净,这不对吧?咋还搞特殊呢?”
赵舟是典型的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杨洛面无表情道:“殿下若找不到话题聊天,可以转身出去,挥一挥衣袖,不要带走一片云彩……”
赵舟咧嘴笑道:“孤来这种脏不拉机的鬼地方看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没事板着个脸做什么?”
杨洛叹气道:“殿下,麻烦你搞清楚,臣现在是在坐牢,不是郊外踏青,板着脸是正常,要真脸上笑嘻嘻的,那叫神经病……”
赵舟表情一顿,挠了挠头,这个理由……貌似没毛病……
“嘿,你是不知道,外面都吵翻天了,不知道有多少都想要你的命呢。”赵舟幸灾乐祸的说道。
杨洛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殿下,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没啥,就想来监牢走走,顺便看你有没有受到什么严刑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