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晖曾是富家子弟,因此跟普通凶残的土匪不一样,他……是一个有理想的土匪。
所以曾晖得知杨洛的身份后,很爽快的就答应归降。
一方面是偶像效应,另一方面则是他有一颗上进心,不甘心一直在这深山老林里当个没前途的劫匪。
对于能收服曾晖当小弟,杨洛也是倍感意外,但他是当地土人,熟悉路况,这能节省不少的麻烦,毕竟苏念卿不能去绵州,到了那边还要重新找人带路,而现在就不用了。
说起苏念卿,杨洛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在跟小竹小声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那出戏给影响到。
“都快跟紧了,要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山岭,不然晚上就跟山里的野兽为伍吧!”
在曾晖这个地头蛇的带领下,众人很快有惊无险地抄近路绕过了锦官城,距离绵州不过十几里。
“好了,杨县伯,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我们分道扬镳吧。”
杨洛向着远处眺望了一下,皱眉道:“这附近不是苏承嗣的人,就是杜如松和白莲教的反贼,你们两个姑娘家,能到哪里去?”
“这点就不劳杨县伯操心了,我自然会有去的地方,倒是你们,进了这绵州,想出来可就困难了。”苏念卿的眼神有些担忧,她比杨洛更清楚绵州的局势有多复杂,那简直是一潭死水,会游泳和不会游泳都可能被淹死,除非……他有船。
杨洛耸肩一笑:“都到了这地方,总不能再回去吧?”
“你……”苏念卿差点就想说你其实可以跟我一起离开,但转念一想杨洛的根都在京城,他绝不会临阵脱逃的。
“算了,你保重……”
苏念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瓷瓶,“这瓶子里有几颗解毒药丸,能解很多毒,你留着防身。”
杨洛接过药瓶,笑道:“嗯,蜀地气候寒冷,你们带两件棉衣暖身,那可是我亲手做的,绝对很暖和……”
苏念卿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拉着小竹转身消失在山林中。
“杨县伯,末将一直有个疑问。”成俊在一旁愣愣的问说道。
“问。”杨洛还没回过神来。
“这两位姑娘……她们是谁啊?”成俊挠着头问道。
“两个朋友……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进城吧。”
前方是绵州底下的一个县城,名叫涪水县,一大早,涪水县令就带着一大帮官吏到馆驿求见,想见见这位声名远扬的宣慰使。
在见面之前,众人都没想到杨洛会如此年轻,换个思路,能在这个年纪被委以重任,真不敢想能力有多恐怖。
在这远离远离核心的偏远地区,能见到来自京城的天官,对涪水县众人的震撼不亚于在动物园里看到了五爪金龙。
涪水县县令陈大壮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那张脸跟面团似的,笑起来眼睛都看不到。
从杨洛进城起,他就寸步不离,一口一个“杨天使”,叫的比亲爹还亲热。
杨洛只想安静的在馆驿休息一下,这几天一直在山林里赶路,蛇虫鼠蚁到处爬,晚上根本睡不着,所以现在就想着睡一觉。
结果陈大壮偏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直接惊扰了他的美梦。
没法睡觉的杨洛心情很不好,板着脸坐在堂中,阴阴道:“陈县令,本官到此,只为公务,不必大张旗鼓,你且说说,绵州方向可有什么新动静?”
杨洛忙不迭道:“回杨天使,倒也没什么,就前些日子绵州城外又有白莲教侵扰,好在苏国公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派兵镇压。”
杨洛挑眉,若有所思道:“经常会有白莲教到绵州吗?”
陈大壮叹气道:“是啊,节度使杜如松造反后,附近潜藏在林中的白莲教就开始闻风而动,老实说,下官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杨洛继续问道:“都说杜如松造反,但本官看这里好像完全没有打仗的氛围啊。”
陈大壮苦笑道:“杨天使,下官只是一个小县令,没资格接触到更深层次的事情,只知道反正杜如松造反是真,占据锦官城也是真,其他一概不知。”
杨洛瞥了他一眼:“苏国公既然在抗击白莲教,那这么久了就没点成果?该不会是在装样子吧?”
陈大壮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笑容有点勉强:“杨天使说笑了,苏国公乃蜀地柱石,此番白莲教侵扰,幸亏有国公坐镇,才没有酿成大祸,至于成果……这个嘛,下官位卑,实在不知道详情。不过苏国公已令各县城闭门禁严,涪水这边,下官日夜巡守,未敢懈怠。”
杨洛轻笑道:“真有禁严吗?那为何本官这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盘查之人?陈县令,涪水可是绵州第一大门户,不能大意。”
陈大壮脸色一白,扑通就跪了:“杨天使明鉴,兴许是今天城门当值疏忽了,下官马上就加派人手,不会再让生人混入。杨天使远道而来,还请先歇息,下官已让人准备好了薄酒,为天使接风洗尘,只是衙门里还有几桩琐务,下官去去便回。”
杨洛虽然不喜欢这陈大壮,但他初来乍到,不清楚涪水县的情况,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可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他笑着摆手道:“酒席就不用了,本官这几天没睡好,就想补个觉,你忙你的事情就好。”
陈大壮拱了拱手,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成俊等他走了,才小声道:“这个陈大壮,心里有鬼!”
杨洛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涪水离绵州不过几十里,苏承嗣有什么动作,他岂会不知道?”
成俊道:“那杨县伯打算怎么做?”
杨洛嘴角微微上扬:“弟兄们累了那么多天,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等睡够之后,再派几个斥候出去打探,动作小心点,就装成是外乡商客好了。”
成俊抱拳领命,杨洛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就睡。
他是真的累了,在山里赶路吃不饱穿不暖,连乌骓都累瘦了,何况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