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沮。
正午时分,城墙上当值的哨兵忽然注意到东面的天际线有些异常。
一片黄褐色的烟尘从地平线上升腾而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浓。
“快看,东面有大军杀来!”
几名守卒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眯着眼睛瞭望,有人飞速跑下城墙,奔向城内的守将官署禀报。
守将王甫闻讯,扔下正在誊抄的公文,大步登上东城楼观察。
烈日当头,他用手遮住额头,极目向东眺望。
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旌旗随风招展,旗帜并非吴军使用的褐红色,而是黑边夹杂着土黄主色。
王甫心头顿时为之一沉。
“不好,来的是魏军!”他当机立断,转身对副将厉声下令,“立刻关闭四门,全军登城戒备!”
王甫又挑选了一名精干的传令兵,快速叮嘱:“你速去挑一匹好马,从南门出城,快马赶往当阳向君侯禀报。”
“就说徐晃率魏军来犯,兵力庞大,目测在三四万人,请君侯速来救援!”
“喏!”
传令兵抱拳领命,转身飞奔下了城墙。
王甫重新将目光投向东面。
随着那片滚滚尘土越来越近,轰隆隆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已经隐约可闻。
旁边一名校尉咽了口唾沫,抱拳建议。
“王司马,城中只有两千弟兄,兵微将寡。魏军声势浩大,咱们是不是先撤往当阳,与君侯合兵一处再作计较?”
“闭嘴!”
王甫毫不犹豫的决绝。
“临沮乃东三郡进入荆州的咽喉要塞,倘若丢了,上庸与君侯的联络便彻底断了,绝不可弃!”
校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王甫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临沮在我在,临沮亡我亡,所有人登城备战,违令者斩!”
校尉见王甫心意已决,便不敢再多嘴,转身去调度守军。
不到半个时辰,魏军前锋推进到距离临沮三四里的距离。
黑压压的步骑铺满了旷野,中军大旗上“徐”字分明,人喊马嘶之声直冲天际,声势浩大。
在王甫的指挥下,两千蜀军分守四面城墙,弓弩手严阵以待,滚石擂木摆在脚下。城门以巨木顶死,吊桥高悬。
又过了片刻,魏军开始变阵。
大队人马分为三路,分别向东门、西门、北门三面包抄,唯独南面空旷,没有一兵一卒。
王甫冷笑一声:“围三阙一,徐晃这是要逼我弃城!”
他心中清楚,徐晃留下南门,是给守军一条退路,摧毁守军的意志,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传我命令,全军坚守待援,谁敢开门逃走,立斩不赦!”王甫拔剑在手,高声下令。
魏军完成合围之后,并未立刻攻城。
一骑快马从大纛之下驰出,来到东城门一箭之遥勒马带缰,大声喊话。
“城上守将听着:我家徐公明将军看在关君侯往日的情面上,特意给尔等留下一条生路。
你等若是识相,速开门撤退,我军放你们安然离去!
否则,一个时辰之后,大军攻城,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咻!”
王甫用一支羽箭回答对方。
“回去告诉徐晃,王甫受君侯之命镇守临沮,人在城在。要打便打,说什么废话!”
“哼……冥顽不灵!”
城下的魏军骑士勃然大怒,旋即拨马回阵,去向徐晃禀报。
王甫环视左右将士,高声鼓舞士气。
“弟兄们,君侯就在百里之外的当阳。我已派快马求援,咱们只需死守一天,援兵必到。
是做大汉的忠臣,还是做曹贼的降卒,就看大伙今天的表现!
“死守临沮!”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两千蜀军挥拳呐喊,俱都抱定了必死之心。
魏军大纛之下。
徐晃端坐马背之上,身披玄铁重铠,头戴铁盔,手中提着大斧。
年过五旬的他须发花白,但腰背笔挺,双目炯炯有神。
传令兵回来将城上守将的答复如实禀报,徐晃闻言皱起了眉头。
“守将是何许人?”
“据探马回报,守将是关羽麾下的行军司马王甫。”
“王甫?”
徐晃搜索着记忆,对此人毫无印象。
一个行军司马,官职不过六百石,居然敢以两千人守城?
“倒是条硬汉!”
徐晃抬头看了看天色,高声下令。
“传令三军:原地歇息一个时辰,饮水进食。时辰一到,便发起进攻!”
“喏!”
徐晃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三万魏军顶着烈日骄阳,在临沮周围的旷野上席地而坐,原地休息。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临沮南门依旧紧闭,没有一个蜀兵弃城逃跑。
“关云长骄傲,手下底的人倒也骨头硬。”徐晃在大纛下举目眺望,“殷署、朱盖何在?”
“末将在!”
两名副将应声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五千将士,分别攻打东、北二门!”
“喏!”
殷署与朱盖各自领命,拨转马头,奔向各自统属的队伍。
片刻之后,东门与北门方向同时响起震天的呐喊声。
一万魏军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顶着橹盾,排山倒海般冲向城墙。
“放箭!”
城头之上,王甫拔出佩剑,高声下令。
“嗖、嗖——”
城墙上箭矢如蝗虫般飞出,魏军前排顿时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士卒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向前,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用滚石给我狠狠的砸!”
巨大的滚石从城墙上翻滚而下,将爬到半途的魏兵连同云梯一齐砸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甫提剑站在城墙上督战。
他目光锐利的注视着下方的战况,哪边告急便调派预备队支援,全力与魏军周旋。
魏军的攻势一浪接着一浪,但蜀军拼死抵抗,一时之间竟难以突破。
殷署在东门外亲自督阵,连砍了三个畏缩不前的士兵,督促魏军继续猛攻。
烈日当空。
攻城的魏军汗如雨下,顶着箭矢与擂石反复冲击,不断的有人倒在城墙脚下。
鏖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魏军付出了阵亡千人的代价,依然未能登上城墙。
而坚守的蜀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死伤三百余人,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徐晃在大纛下眺望城头上依旧飘扬的蜀汉旗帜,脸色铁青。
“真是酒囊饭袋!”
徐晃忍不住开口咒骂,随即喝令一声:“命徐商来见我。”
不多时,副将徐商策马赶到,翻身下马抱拳:“将军有何吩咐?”
“你带五千人压上去,协助殷署攻打东门。天黑之前,必须给我打开城门!”
“喏!”
徐商接了命令,率领五千生力军投入了战场。
城上的王甫看到魏军又增加了一批生力军助战,心中暗自叫苦。
照这么打下去,天黑之前城墙能不能守住,他实在没有把握。
“如果城破了,我王甫便自尽殉国,绝不苟且!”
就在蜀军几乎绝望之际,南面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片赤色的旌旗。
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南面传来,一千八百骑蜀军飞奔而至。
为首大将手提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长髯随风飘拂,正是蜀汉前将军关羽。
“是君侯杀来了!”
“君侯来了,君侯来了,我们有救啦!”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原本枯竭的体力瞬间振作,一个个挥舞着兵器奋力死战,再次杀退了魏军的进攻。
徐晃在阵中望见那风驰电掣的绿袍身影,吃不透关羽带了多少兵马,当即下令撤退。
“鸣金收兵,前军变后军,向退十里安营扎寨。”
锣声响起,魏军潮水般退去。
临沮城门随后打开,王甫快步迎出,在关羽马前施礼拜见:“末将王甫拜见君侯!”
关羽翻身下马,双手将他扶住,丹凤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国山,你以两千人硬抗徐晃三万大军半日,未丢一寸城墙。此等忠勇,关某必当上报汉中王,为你请功!”
王甫连称不敢:“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岂敢居功!”
半夜子时。
关平率领九千主力进入临沮,使得城防力量瞬间翻倍,完全不用再担心曹军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