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霞满天。
徐晃重整旗鼓,率三万大军陈兵城下,大声搦战。
关羽不甘示弱,命王甫留守城池,自己与关银屏统率九千将士出东门列阵迎战。
两军对垒,互相射住阵脚。
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策马驰出阵前。
“公明兄!”
关羽丹凤眼微张,将青龙偃月刀插在地上,拱手施礼。
“你我当年在许都相识,意气相投,并肩作战,互为知己,更有同乡之谊。去年你解了樊城之围,关某认输。
今年我欲夺回南郡,只向东吴用兵,与大魏并无冲突。
不知兄台因何进犯临沮,步步紧逼,当真一点不念旧情?”
徐晃在马上朗声回答:“君侯明鉴,徐晃不过是大魏一介武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命差遣,不得不从!”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某奉命来取临沮,只要君侯退兵让出城池,两军便可相安无事,徐晃绝不追赶。”
“痴心妄想!”
关羽冷笑一声,嗤之以鼻,“临沮乃东三郡连通荆州之咽喉要塞,关某岂能拱手相让?”
“公明若念旧情,还望速速退兵。若是不退,你我便在沙场上一决高下!”
徐晃提高嗓门,大声答道:“对不住君侯了,这临沮我拿定了!”
关羽伸手提起插在地上的青龙偃月刀,遥指徐晃,大声叫阵。
“既然如此,便请公明出阵与某决一死战!”
徐晃深知关羽武艺超群,当年万军丛中刺颜良之时,自己曾经亲眼所见。
如今关羽虽然已经年近六旬,但自己也只是比他年轻了五岁,单打独斗,自己绝非对手。
“哈哈……君侯神威,天下皆知,晃自愧不如。今日两军交锋,不比个人武勇,只比用兵!”
话音落下,徐晃手中大斧向前一挥,厉声大喝。
“全军进攻,给我拿下临沮!”
“杀啊!”
随着徐晃一声令下,近三万魏军如决堤之波,排山倒海般压向蜀军阵营。
关羽横刀立马,大喝一声:“列阵迎敌!”
蜀军虽然只有魏军三分之一,但在关羽的统率下却毫无惧色,各自举起兵器,与掩杀上来的魏军碰撞在一起。
两军如同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临沮城外的旷野。
关羽胯下赤兔马在魏军阵中左冲右突,青龙偃月刀横扫竖劈,所过之处,魏兵如草芥般纷纷倒地。
关银屏身披银鳞甲,手提三十八斤重的凤嘴刀,紧紧跟随在父亲马后,丝毫不肯示弱。
她武艺尽得关羽真传,刀锋过处,魏军士卒纷纷授首,转眼连斩十余人。
魏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关羽麾下的蜀军连克临沮、当阳,士气正盛,双方很快陷入了焦灼的混战,杀了个旗鼓相当。
激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战场上已经躺满了双方的尸体。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之际,忽听魏军侧翼杀声震天。
关平统率一千八百骑兵,不知何时从北门悄悄绕出,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从侧翼出其不意的插进了魏军阵中。
骑兵冲锋之势锐不可当,魏军阵型顿时被冲的一阵大乱,首尾难以兼顾,顷刻间被斩杀数百人。
徐晃在大纛下看到蜀军骑兵出动,当即亲自引领三千骑兵前来迎战。
“关平休要猖狂,我大魏可不是孙吴,此番定让你尝尝大魏重骑的厉害!”
蹄声隆隆,尘土飞扬。
徐晃亲率三千骑兵,前来迎战关平。
关平并不与徐晃恋战,当即呼哨一声,引兵向南退走。
“儿郎们,随我向当阳撤退!”
烈日下,关平率蜀骑在前面狂奔,徐晃率魏骑在后面紧追。
追了大概二十里,看到关平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徐晃唯恐前面有埋伏,不敢再追,引兵退回。
关羽兵力处在劣势,当即趁着徐晃追赶关平之际,奋勇击退魏军,收兵退入城中。
城墙上,王甫早严阵以待,用数不清的箭矢洒向魏军。
徐晃不在,魏军不敢强攻,副将徐商下令鸣金收兵。
经过战后清点,双方各自伤亡了一千余人,可谓平分秋色。
关羽回到行辕之中,卸下染血的甲胄,面色凝重。
魏军这一介入,让原本一片大好的荆州战局再次生出变数。
他当即写下一封急信,唤来心腹斥候叮嘱:“速备两匹快马,火速赶赴夷陵大营,将徐晃进犯临沮之事,禀报汉中王决断。”
“喏!”
斥候接了命令,立刻快马出城。
徐晃引兵退回之时,天空雷鸣电闪,突降大雨,只好暂时收兵回营,等着天气放晴之后再行攻城。
临沮到夷陵,相距不过两百五十里。
关羽派出的斥候快马加鞭,终于在次日破晓时分,冲入了夷陵的蜀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刘备刚刚洗漱完毕,正欲用膳,亲卫领着满身汗渍的斥候快步入内。
“启禀大王,前将军急报!”
斥候双手高擎沾着泥土的竹筒,单膝跪地。
刘备立刻上前接过竹筒,挑开火漆,抽出帛书细看。
“魏军竟然参战了?”刘备面色大变,急忙朝门外吩咐一声,“速去请尚书令来见孤。”
不多时,法正身披一袭灰白葛布深衣,步履略显虚浮的走进大帐。
荆南天气炎热,再加上出谋划策耗心劳神,他这几天身体又出现了不适的状况,让刘备很是担忧。
刘备想让法正回成都休养,但法正坚持不走,非要等收复南郡后再回成都。
刘备也离不开法正这个左膀右臂,只能答应。
“孝直,云长从临沮送来急信。”
刘备将帛书递了过去,语气焦急。
“徐晃率三万魏军猛攻临沮,云长兵微将寡,难以取胜。
若曹贼铁了心要蹚这趟浑水,我军腹背受敌,荆州之局危矣!”
“咳……让臣看看。”
法正接过帛书,一目十行的扫过,随后走到一旁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临沮的小城上。
他捻着颌下短须,陷入沉吟之中,良久未发一语。
“魏军参战,我军当如何应对?”
见面法正不说话,刘备忍不住开口问道。
法正抬头,微笑反问:“大王以为,曹操命徐晃强攻临沮,所图为何?”
刘备答道:“临沮乃东三郡进入荆州的咽喉,徐晃拿下此地,便是要切断云长的退路,阻断我军与东三郡的联络。”
“大王说得对,但又不全对!”
法正微微颔首,却又话锋一转,提出了不同看法,“大王只看到了表面,并未看到内里。”
“临沮不过弹丸之地,攻占此城对曹魏而言,并无多少利益,反而凭白替孙权解了江陵之围。
曹孟德何许人也?
他无利不起早,若得不到实打实的利益,岂会为了东吴去拼耗麾下精锐?”
刘备抚须沉吟:“孝直的意思是,孙权对曹贼许以重利,所以曹贼才命徐晃进击临沮?”
“正是!”
法正捻着胡须大笑,脸上写满了自信。
“孙权能打动曹操的,唯有割让地盘。
孙权若舍得把南郡让给曹操,就不会在这里与我们倾尽全力决战,早就让魏军进驻江陵了。
去掉南郡,东吴能割让给曹操的,就只剩下江北的庐江郡,他总不能把江南的地盘割让给曹操吧?哈哈……”
“嗯……孝直所言有理。”
刘备虽然明白了,但眉头却皱的更紧,忧虑之色更重。
“若孙权真把庐江让给了曹操,换取魏军断我后路,孙曹一旦齐心协力,我军如何招架?”
法正摸起桌子上的蒲扇摇了几下,随即将自己的对策道来。
“大王勿忧,孙曹联盟不过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孙权畏惧曹魏得了地盘不出力,曹操又要提防孙权出尔反尔,两家各怀心思,焉能齐心?
我军只需使出离间之计,就能让魏、吴反目成仇。”
“计将安出?”刘备焦急的问道。
法正摇着蒲扇,缓慢说道:“请大王即刻给关君侯修书一封,令他罢兵休战,与徐晃好言叙旧,主动将临沮城让给魏军。”
刘备一怔:“让出临沮?那岂不是如了孙权与曹操的愿?”
“非也、非也!”
法正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智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孙权性格多疑,他若听闻云长不仅没有死战,反而主动把城池让给徐晃,他会作何感想?
他必会认定曹魏与我军暗通款曲,私下达成了某种默契,私下里合谋算计他的江东。”
“疑心一生,孙权绝不敢再将庐江交割给曹操。
而曹操已经出了兵,甚至折损了将士,却迟迟拿不到庐江,以曹孟德的脾性,定然勃然大怒。
只要东吴不交城,这孙曹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说不定曹操的怒火还会顺势烧向东吴,让孙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备听罢,忧愁的面容瞬间舒展,忍不住抚掌赞叹。
“孝直之谋洞悉人心,一针见血,孤实在离不开你啊!”
法正大笑,一脸士为知己者死:“呵呵……大王谬赞,并非法正计策高明,乃是大王对法正言听计从罢了。
这等雕虫小技,就算是换了诸葛孔明、刘公毅在此,一样能够轻松化解。”
刘备感慨不已:“孤真是幸运,拥有两个比肩张良的谋士,何愁不能再造大汉?”
顿了一顿,又道:“若是庞士元还健在,也许他也能为孤排忧解难。”
“呵呵……大王不必忧虑,江山代有才人出,刘公毅的谋略将来必在微臣之上。”
法正不动声色的把刘封夸了一通,只说他的谋略在自己之上,却没有提诸葛亮,这样就不用怕得罪人。
刘备当即命孙乾代笔,按照法正适才所言给关羽修书一封,让他把临沮主动交给徐晃。
书信修好,交给关羽派来的使者,并给他换了两匹新马,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临沮,命关羽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