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话音落下,赵云、吴懿、寇登等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脸上带着揶揄之意。
诸葛瑾面色顿时有些涨红,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愣了片刻才放回桌上。
“都督所言……未免有些苛刻,我江东只是向汉中王求和,又不是求饶!”
刘封哈哈大笑:“某只是随口一说,做不得准。谈判之事,自由父王决断!”
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我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说与子瑜先生,还望你认真考虑。”
诸葛瑾捻须颔首:“愿闻其详!”
“孙权背盟失信在先,屡战屡败在后。您回去之后,还是多劝劝你家吴侯,早些答应父王的条件,这对两家都好。”
刘封端起酒觥灌了一口,继续说道:“等两家罢了兵,先生若是愿意弃吴归汉,以孔明在我大汉的分量,父王一定不会亏待子瑜先生。”
诸葛瑾闻言,连忙摆手。
“都督好意,瑾心领了。但瑾深受吴侯知遇之恩,绝无侍二主之理。”
刘封也不强求,举杯敬酒:“父王将来必然会一统天下,到时候先生再弃暗投明,只怕就没有这么厚的待遇了。”
诸葛瑾笑而不答:“呵呵……”
我们诸葛氏多头下注,岂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有二弟在蜀汉担任要职,就算孙吴将来失败了,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同样的道理,自己能在东吴官居显赫,就算孙氏将来一统天下,自己也能保孔明不死!
随后,众人把话题转移,讨论曹操死亡之后,天下大势将会走向何方?
酒过三巡,诸葛瑾起身告辞。
“多谢都督盛情款待,瑾就此别过,返回巴丘向我主复命。”
刘封吩咐旁边的寇登道:“寇将军,代我送子瑜先生上船。”
“喏!”
寇登抱拳领命,引着诸葛瑾一起走出了帅帐,直奔码头而去。
……
次日晌午。
烈日当空,江面上热浪蒸腾,秋老虎的威力丝毫容不得小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艘巡逻船急速靠岸,船上的士卒跳下甲板,一路小跑冲进水师营寨,满头大汗的来到帅帐前。
“禀赵将军,上游有大批战船顺流而来,多的数不过来,怕是有上百艘!”
赵云正在帐中擦拭银枪,闻报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营帐,登上岸边的瞭望塔,极目西望。
果然如斥候所言,长江上游,密密匝匝的赤红战旗一眼望不到边。
五艘高大的楼船在前方劈波斩浪,数不清的斗舰、艨艟跟在后面,遮天蔽日般朝着公安方向压了过来。
赵云面色一沉,挥手大声下令:“关闭寨门,升起铁链!弓弩手全部登上箭楼,做好迎战准备!”
随后,他命亲兵速去城内向刘封禀报。
刘封接到报告,立刻带着寇登登上城墙眺望。
远远望去,只见江面上的吴军战船已经清晰可辨,看那浩浩荡荡的规模,估计能有将近两百艘。
为首五艘巨大的楼船在前面开路,数不清的斗舰、艨艟环绕左右,阵容比上次甘宁来犯时强出数倍不止。
刘封立刻吩咐寇登:“你与张苞各率五千人到岸边列阵,弓弩手在前,投石车在后,与上次一样布防。”
“喏!”
寇登立刻下了城墙,前往大营寻找张苞,点兵出战。
刘封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死盯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吴军船队。
“这么大的阵仗,不像是甘宁能调动的兵力,莫非吕蒙这个东吴大都督亲自来了?”
随着吴军船队逼近公安,所有船只收起船帆,降低航速。
出乎刘封预料的是,吴军战船并没有朝本方水寨发起攻击,甚至没有向南岸靠拢。
这支庞大的船队在江心收起船帆,降低船速,循序渐进的向北岸靠拢。
一艘巨大的楼船靠上北岸的泥滩。
跳板放下,一队吴军甲士从船上鱼贯而下,在岸上列队集结。
“吕”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岸上已经集结了上万吴军。
他们砍伐树木、搬运木材,开始在岸边修建栅栏与营寨。
与此同时,甘宁与凌统统率的上百艘战船并未靠岸,而是在江面上排成一条长龙,横亘在公安水寨与北岸之间。
每艘船上的弓弩手都在甲板上严阵以待,牢牢封锁住这段江面。
刘封隔着长江看了许久,总算猜透了吕蒙的用意。
他根本不是来攻打公安的,吕蒙真正的目的,是在公安北岸建立一座水陆连营。
以此压制蜀军水师,保障长江水道的畅通,从而打通江陵与江东之间的补给路线。
“看来吕蒙还是不想乖乖的交出南郡,还想再挣扎一下!”
刘封冷笑一声,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就在这时,赵云与吴懿也从水寨登上城墙,前来与刘封相见。
赵云看了看江面上耀武扬威的东吴水师,抚须请战。
“吴军如此目中无人,末将请求率部出战,正好检验一番我军的操练成果!”
“万万不可!”刘封果断拒绝,“东吴水师历经数代经营,水战能力天下无双。我军水师初建,出寨迎战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让将士们白送性命!”
刘封抬手指了指对岸正在忙碌的吴军,看起来胸有成竹。
“吕蒙想要在江北扎营,那就让他扎便是。
二叔、孟起的兵马都在江北,等他们腾出手来,从陆上攻打吴军营寨,比我们从江上攻打有把握得多!
再者,孙权既已派遣诸葛瑾前来求和,说明江东内部已生退意。
吕蒙这般死撑,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我们只需固守公安,切不可贸然与吴军在江上接战,以免酿成大败。”
赵云闻言,抚须点头:“都督所言极是,倒是老夫有些急躁了。”
“传我命令:水陆各军严防死守,没有本督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刘封死死盯着北岸逐渐成型的吴军营寨,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吴军自上午登岸,一直忙到深夜。
北岸江滩地势低洼,靠近水边的泥土松软,难以直接扎下营寨。
吕蒙先命士卒从远处运来碎石填平洼地,又伐木立栅,开挖壕沟,将一百八十余艘战船围在水寨之中。
为了防备蜀军趁夜纵火,吴军在水寨外侧布置了三重拦江木桩,各船之间又以铁索相连。
岸上的大营则背靠长江,面朝北方。
壕沟、鹿角、拒马一应俱全,营中每隔五十步便设一座望楼,由弓弩手轮番值守。
一万吴军足足忙碌了七八个时辰,直到深夜子时,才勉强把这座水陆连营建成。
饶是如此,水寨仍有许多处缺口,岸上营寨外围的壕沟也只挖了不到三尺深。
吕蒙不敢大意,命全军不得卸甲,轮流歇息,等天亮之后继续加固。
在船上护卫的甘宁却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原以为蜀军看到吴军大张旗鼓的在对岸扎营,必然会派水师出来袭扰,因此亲率五十艘斗舰横在江面,严阵以待。
谁知从午后一直等到深夜,蜀军始终紧闭水寨大门,连一艘走舸都没有出来。
甘宁在甲板上吹了大半天的江风,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刘封这个缩头乌龟!”
甘宁把双戟插进兵器架,厉声下令:“传令各船,给我骂阵!谁能把刘封骂出来,赏一万钱!”
数千吴军立即涌上甲板,朝着公安水寨扯开嗓子大骂。
“刘封小儿,有胆出来一战!”
“巴蜀旱鸭子,躲在龟壳里算什么本事?”
“有娘生没娘养的假子,只会偷鸡摸狗,不敢与甘将军正面交锋!”
叫骂声借着江风传向南岸,公安水寨内听得清清楚楚。
但刘封早有军令,不管吴军如何挑衅,所有人不得擅自出战。
既然作为当事人的都督都不生气,自己一介小卒又何必生气?
于是,上万蜀军该干啥就干啥,根本没人搭理吴军,甚至懒得对骂。
吴军骂了一个多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对面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甘宁气得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刘封小儿连挨骂都不敢还嘴,真是个懦夫啊!”
甘宁越想越不甘心,当即乘坐走舸登上北岸,径直来到吕蒙的中军大帐。
吕蒙尚未歇息,正披着一件青色外袍,借着灯火查看营寨图。
甘宁入帐后抱拳请战:“都督,蜀军龟缩不出,显然不敢与我军水战。末将请率兵渡江,在公安城外列阵挑战!”
吕蒙抬起头来:“兴霸想要攻城?”
“并非强攻。”
甘宁虽然性情刚烈,却也知道公安防备森严,不可能靠一场野战夺下。
“若刘封不敢出城,末将便逼近城墙,试探性攻打,摸摸城内的虚实。若他敢出城,正好在野外与他见个高低!”
吕蒙闻言,摩挲着短须沉吟片刻。
蜀军坚守不出确实是个麻烦,若能以步战引蛇出洞,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毕竟关羽、马超、黄忠都在江北,赵云也在江上指挥水师,刘封手下没几个能够拿得出手的猛将,试探一番也不是不行!
“既然兴霸求战心切,”
吕蒙抬起头来,目光稳健而冷静。
“那就命你为主将,韩义公为副将,明日清晨率一万五千将士渡江登陆南岸,试探蜀军虚实。”
“由凌公绩率一万人于江面上游弋,只要蜀军水师敢到江上来,便立刻迎头痛击。”
“末将遵命!”
甘宁大喜,转身大步迈出帅帐,去向韩当与凌统传达都督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