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方亮。
几只鸟雀落在院中的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潘淑从睡梦中醒来,侧身看向身旁的刘封,脸上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温柔。
等了许久,看到刘封睁开眼睛,潘淑方才柔声问道:“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安置妾身?”
刘封睁开眼睛,将她揽入怀中。
“你先在府中住下,等本将迎娶正妻之后,便纳你为妾,给你一个正式名分。”
潘淑闻言,充满期待的眼神顿时暗淡了几分。
她抬起美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不甘,仰着俏脸问道:“妾身难道……就不能做都督的正妻吗?”
作为一个骨子里有些野心的女人,潘淑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妾室。
刘封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冷峻与理智。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有些话本将便与你直说。”
刘封目光严肃,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本将乃是汉中王之子,地位尊贵。我的正妻必须家世显赫,或者是将门之后,能助我稳固地位。”
“你虽生得貌美,但出身寒门,注定无法担起正室的重任。故此,你往后只能做妾!”
顿了一顿,加重语气道:“况且,在我做这个梦之前,已经有了婚约,这正妻之位绝非你能染指的。”
潘淑心中虽然失望,却也明白刘封说的是实情。
她父亲不过是句章县一个获罪的小吏,如今连官身都没有,更非名门大族,与汉中王之子可谓门不当户不对。
以自己的出身,能成为刘封的妾室,已经是许多女子求之不得的归宿。
若执意争夺正妻之位,只会惹得刘封不快。
潘淑把心中的不甘压了下去,依偎在刘封怀中。
“既然都督已有婚约,妾身不敢强求。只望都督日后莫要忘了今日的承诺,给妾身一个安身的名分。”
刘封抚着她的长发,郑重说道:“你既然跟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安分守礼,府中便有你一席之地。”
“妾身记下了。”
潘淑轻声答应,眉眼间重新露出笑意。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离开会稽那个是非之地,父亲也被救出牢狱。
眼前这个男人年轻有为,手握重兵,比她此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都要强上许多。
正妻之位虽然无望,但往后的日子还长。
只要自己能够得到刘封宠爱,未必不能在这座将军府中站稳脚跟。
“对咯……听话的女人更容易获得男人宠爱!”
对于潘淑的识趣,刘封心中很是满意。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拨弄着她肩头的青丝。
不得不说,昨晚的体验与孙尚香的奔放截然不同。
孙尚香像是上战场,攻防之间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而潘淑则像一汪春水,让人沐浴其中,不能自拔。
“果然是绝色尤物,岳川这家伙算是立功了!”刘封在心里给岳川记了一功。
潘淑枕着刘封粗壮有力的臂膊,柔声问道:“敢问将军正妻何人?妾身问清楚了,也好心中有数。”
刘封手掌顺着潘淑的青丝向下游走,莞尔笑道:“是汉寿亭侯关云长之女。”
“关将军的女儿?”
潘淑闻言心头一震,“我知道这个名字,听说他是当世第一名将,威震华夏,吓得曹操差点迁都。”
“他与汉中王义结金兰,他的女儿确实与将军门当户对。”
刘封大笑:“二叔还是有牌面啊,你知道二叔却不知道我。”
潘淑低着头,一脸愧疚:“人家现在知道了嘛!”
“知道什么了?”刘封追问。
潘淑红着脸道:“知道将军的长短了。”
“哈哈……你这话说得,那我可要再试试娘子的深浅!”
话音落下,刘封翻身爬起,再次策马驰骋。
许久之后。
刘封从帷幔里钻出来,舒展了下筋骨,嘴里喃喃自语。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将军有马骑……人生之乐,莫过于此啊!”
洗漱完毕,刘封与潘淑共进早餐。
今天的早膳虽然算不上丰盛,却是荤素搭配,相得益彰。
“你先简单吃点,等晌午我让厨子做一桌大餐。”
刘封把自己碗里的清炖羊肉往潘淑碗里夹了一块,一副好丈夫的姿态。
潘淑望着桌子上的葱煎豆腐、清炖羊肉汤,还有一碟咸菜丝,露出满足的笑容。
“已经吃得很好了,将军勿要为妾身操心。你是大都督,应该去处理公务,家里的事情交给我。”
刘封竖起了大拇指:“爱妾果然有贤妻良母的风范,我果然没看错你!”
潘淑亲自动手收拾碗筷,嘴里吞吞吐吐的说道:“妾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刘封昨夜被侍奉得心情大好,自然不会拒绝:“只要能满足你,本将一定会答应。”
“谢将军!”
潘淑微微一礼,柔声说道:“我阿翁在故乡被人陷害,与人结了仇,在江东已无立足之地,因此跟着妾身来到了荆州。
他也曾经在县衙做过功曹,妾身希望将军能给他安排一个职位,让他不至于无所事事。”
刘封闻言笑出声来:“我当有什么大事求我,此事不值一提。松滋县令半个月前恰好因为战事中箭,不治身亡。
如今这松滋县令正好空缺,你父亲也曾经在衙门做过官吏,我现在就任命你阿翁为松滋县令,派人护送他去上任。”
潘淑闻言,又惊又喜,当场就要给刘封磕头谢恩。
“哎……你这是做什么?往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区区职位,不过是举手之劳。”
刘封伸手拉住潘淑,又问道:“你阿翁昨夜住在何处?”
潘淑含笑答道:“我等昨夜来时天色已晚,岳大哥把我家人都安置在了驿馆,妾这就带阿翁来与将军相见。”
为了给刘封留下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印象,潘淑麻利的收拾碗筷,却被旁边的侍女抢了过去。
“夫人,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下人来吧!”
“也好,让你们受累了。”
潘淑洗了手,刚刚走到院子里,突然看到闯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的将军,正是寇登。
看到这座府邸中突然多了一个绝色美人,寇登一脸意外,当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潘淑。
“这位娘子看着面生,不知从何处来?”
潘淑尚未答话,刘封已经从房中走出。
“她叫潘淑,是本将新纳的妾室。”
刘封走到潘淑身边,向寇登介绍道:“往后见了她,称一声潘夫人便是。”
“原来是潘夫人!”
寇登闻言大喜,立即抱拳见礼:“末将寇登,见过夫人!”
潘淑忙屈膝还礼:“寇将军不必多礼。”
寇登是刘封的族兄,自新野时便追随左右,两人名义为上下级,私下里却如同手足。
如今见刘封总算纳了妾,他比自己娶媳妇还要高兴。
寇登又对潘淑开玩笑道:“夫人这段日子可得加把劲,争取早些给我家将军生个大胖儿子,也好让汉中王早点抱上孙儿!”
潘淑被他说得脸颊发热,低头道:“这种事情,哪里是妾身一人说了算的。”
“那倒也是!”
寇登哈哈大笑,尽显粗犷。
刘封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大清早跑来见我,有什么事情?”
寇登收起笑容,抱拳禀报:“末将方才登上城墙巡视,看到江面上出现了大批吴军战船,看样子至少有三四十艘,正从上游顺江东下。”
刘封略作思索,随即放声大笑。
“估计是从江陵撤下来的吴军,这一次,孙权小儿总算没有耍诈,江陵总算回来了!”
潘淑向刘封行了一礼:“郎君与寇将军继续议事,妾身先去驿馆与阿翁相见。”
“去吧。”刘封摆了摆手,“快去快回!”
“妾身知道了。”
潘淑答应一声,在两名婢子的陪同下出了门。
驿馆就在都督府东面,相隔不过两条街巷。
潘淑没有乘车,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走进了驿馆。
此刻,潘瞻正在客房中长吁短叹,一个劲的骂自己不中用,拖累了女儿。
昨夜女儿被岳川带进都督府后,彻夜未归。
潘瞻虽然早就知道对方跋山涉水的把女儿带到荆州,绝不只是为了见上一面,但事到临头,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若对方是个知冷知热的良人,女儿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若是个年过半百、性情暴戾的权贵,潘家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也只能把女儿往火坑里送。
“吱呀——”
房门推开,潘淑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阿翁、阿娘,我回来了!”
看到女儿安然回来,张氏急忙迎上前去,拉着女儿上下查看。
“石榴,那人没有为难你吧?”
“阿娘放心,他待女儿很好。”
潘淑面带笑容,眉宇间藏不住少女怀春之色。
张氏是过来人,看到女儿的神态,便猜到了七八分,压低声音问道:“那人多大年纪?是不是生得丑陋?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们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潘淑在父母面前落座,脸上带着几分骄傲。
“我家郎君今年二十八岁,生得魁梧英俊。他不是商贾,也不是寻常官吏,而是汉中王之子、大汉平东将军、荆南都督刘封!”
“谁……”
潘瞻夫妻被惊得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郎君是汉中王的儿子,荆南都督刘公毅。”
潘淑眉飞色舞的再次重复了一遍:“荆南大地的上百万庶民,都归我家郎君统辖,女儿发达了!”
“你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张氏忍不住上前伸手试探女儿的额头,“还是得了风寒,被烧糊涂了?”
潘瞻也是一脸生气。
“我与你阿娘牵挂了你一夜,你居然拿这种话来消遣我们,真是不可理喻!”
“汉中王的公子?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人家能看上你一介民女?还派人去江东找你?你莫要拿这种话来哄骗为父!”
张氏也附和道:“是啊石榴,这种话可不敢乱说,若是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