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见父母不信,干脆直言相告。
“实话告诉你们吧,女儿昨夜与这位平东将军同床共枕,今天又一起吃的早膳。
他住在都督府内,前呼后拥,一言九鼎,不是都督,难不成是演戏的吗?”
潘瞻朝西面一指:“你说的是隔了两条街的那个都督府?”
“当然是,难道这公安城内还有第二座都督府?”潘淑不满的反问。
虽然潘淑说的信誓旦旦,但潘瞻还是难以理解:“你说的可是汉中王的儿子,人家是皇室贵胄,怎么可能看上你一个民女?”
见父亲仍旧心存疑虑,潘淑便将刘封所说的“石榴花神托梦”之事,原原本本地对父母讲述了一遍。
“郎君说,他梦到石榴花神指引,说会稽句章有一女子姓潘,乃县衙小吏之女,与他有三生之缘,能保他逢凶化吉。
正是因为这个梦,郎君才不远千里,派人去江东寻找女儿。”潘淑说得眉飞色舞,一双眸子神采奕奕。
潘瞻夫妻只听得瞠目结舌,许久无语。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笃信鬼神之说,但这等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依旧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刘将军当真这样说的?”
潘瞻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心中的疑虑正在一点一滴的打消。
“当然是真的!”
潘淑走上前,帮助父亲敲背,一脸乖巧的样子。
“郎君不仅要纳我为妾,他还答应了我的请求,决定任命您去松滋县做县令。
女儿这趟回来,就是带你去与他相见,郎君此刻正在书房等候,阿耶快随我去见他!”
潘瞻一听“松滋县令”四个字,顿时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前半辈子在县衙里点头哈腰,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功曹,如今竟然一跃成为县令?
虽说县令跟刘封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在普通百姓的眼里,那就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这、这……我真的能做县令啊?”
潘瞻摸了摸脸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能不能,你跟着女儿去见了我郎君不就知道了啊!”
潘淑笑吟吟的看着父亲,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好、好、好……这就去!”
潘瞻不敢耽搁,急忙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直裾,戴好进贤冠,跟着女儿走出驿馆大门,前往都督府。
从驿馆到都督府,不过一炷香的脚程。
潘瞻走起路来双脚发飘,既有拜见贵人的紧张,也有否极泰来的恍惚。
片刻之后,父女二人来到挂着“都督府”牌匾的门前,潘瞻放慢脚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畏惧。
府邸大门四敞大开,门外站着四名披甲执矛的卫士,俱都昂首挺胸,精神抖擞。
“走啊,阿翁!”
潘淑却脚步不停,不停地挥手招呼父亲走快点。
几个卫士虽然还不知道潘淑的身份,但却记得她刚刚从府邸中走出去,身后又有两个婢子陪同,未来多半是都督的女人。
故此,几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俱都露出讨好的笑容。
“呵呵……”
潘瞻也冲卫士点头微笑,迈步跨过门槛,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都督府的卫兵果然没有阻拦,看来女儿说的竟然是真?
在潘淑的引领下,父女二人穿过前院的照壁,绕过一座假山,很快来到书房门前。
潘淑停下脚步,夹着嗓子轻唤一声:“郎君,我带阿翁来见你了!”
“进来吧!”
房间内响起刘封洪亮而又威严的声音。
“吱呀——”
潘淑伸手推开门,招呼父亲:“阿翁,进去!”
“哦。”
潘瞻答应一声,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内。
书房内光线充足,照耀得窗明几净。
刘封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朱笔,霍然起身。
潘瞻顿时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魁梧俊朗,虽然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但眉目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霸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透着审视与精明,绝非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可比。
“小人潘瞻,拜见都督!”
潘瞻急忙上前两步,恭敬地弯腰施礼。
“潘先生免礼。”
刘封笑吟吟地从书案后面走出,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并悄悄打量这位岳父。
只见他四旬出头的年龄,身材消瘦,面容清癯,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精明,带着那种长期在县衙当差的气质。
“坐下说话。”
刘封把椅子摆在了潘瞻身边。
“谢将军!”
潘瞻在椅子边缘坐下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潘淑在旁边倒了两盏茶,分别递到这对翁婿手中,随后便退到一旁站立。
刘封开门见山:“阿淑都跟你说了?”
“都说了!”潘瞻欠身回答,“小女能侍奉都督左右,实乃潘家三生有幸。”
“不必客气。”刘封摆了摆手,“你此前在句章做过功曹,钱粮文书之事想来驾轻就熟。”
“松滋县眼下缺一个县令,本将打算任命你去担任县令,不知你意下如何?”
潘瞻激动不已,急忙站起身来,长揖到地。
“承蒙都督器重,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都督所托!”
刘封点了点头,取过一张空白的帛书,提笔写下任命文书,最后加盖了都督大印。
“来人,把吕谌叫来。”刘封朝门外吩咐一声。
片刻之后,校尉吕谌快步走进书房,抱拳请示:“不知都督有何吩咐?”
刘封将桌案上封好了的任命书交给吕谌,肃声吩咐。
“你带三百士族,护送潘县令前往松滋赴任,晓谕地方官员,务必唯他之命是从,谁敢忤逆,定斩不赦!”
吕谌接过任命书,拱手领命:“喏!”
吕谌又向潘瞻抱拳:“潘县令,请先回驿馆收拾行装,末将点齐兵马后在南门与你会合。”
“有劳吕校尉!”
潘瞻喜不自胜,再次向刘封千恩万谢,并由女儿送出了都督府。
回到驿馆,潘瞻将喜讯告诉妻子,只把张氏高兴的跪在地上磕头,谢天谢地。
随后,全家迅速收拾行囊,将箱笼搬上马车。
就在这时,寇登亲自登门送来县令官服与印绶,潘瞻千恩万谢的接了,然后由张氏帮忙穿戴整齐,看起来竟然颇有几分威严。
“郎君啊,咱们潘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张氏看着丈夫身穿官袍的样子,喜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巴。
随后,潘瞻辞别女儿,带着妻子张氏,以及另外两儿一女坐上马车,在南门与吕谌会合,顺着官道奔松滋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