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在场众人俱都露出诧异之色,关羽手抚美髯,对刘备与众文武将此事详细道来。
“去年若非公毅千里驰援,我与坦之或许早已殒命麦城,小女银屏与其他家眷也难逃孙权毒手。”
“公毅不计前嫌,对我全力救援,这份恩情无以为报,说他是关家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故此,早在临沮之时,我便与公毅约定,等收复了南郡,便将小女银屏许配给他。”
说到此处,关羽略作停顿,转身朝刘备作揖。
“小弟一直想要当面将此事说与大哥,因此没有在书信中提及,还望大哥成全!”
关羽话音落下,大堂内顿时热闹起来。
黄权率先抚掌称赞:“公毅将军文武兼备,关家娘子又是将门虎女,这桩姻缘实乃天作之合!”
简雍笑道:“君侯与大王亲如骨肉,公毅迎娶银屏侄女,更是亲上加亲。这桩婚事,简直是天造地设!”
李严、邓芝等人也纷纷向关羽和刘封道贺,祝关羽喜获乘龙快婿,贺刘封获得一桩良缘。
“呵呵……这是好事啊!”
刘备抚须微笑,心中却是思绪翻滚。
怪不得当初在成都的时候,自己要把太傅许靖之女许配给刘封,他毫不犹豫地婉言拒绝。
原来在那之前,云长就已经把银屏许给了他。
可这件事,云长在书信中从未提过,刘封也没有向自己禀明,自己直到今日方才知晓。
“这小子倒是有些城府!”
刘备望着正与李严、邓芝侃侃而谈的养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从前的刘封虽然骁勇善战,但却性情急躁,遇事不够沉稳。
尤其是到了东三郡之后,轻信孟达所言,处处受制,连关羽的求援都敢拒绝,丝毫没有大局观。
可自从临沮一战开始,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先是毫不犹豫地斩杀孟达,夺其兵权。
然后又虚张声势,唬住申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从而没有后顾之忧的奔袭临沮,击破潘璋,生擒马忠、孙桓,把关羽父子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
再往后的事情就不用赘述了,刘封几乎打出了汉末以来最完美的战绩,就算是曹操、周瑜都相形见绌。
刘封这样的表现让刘备都深感诧异,一度怀疑这个养子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奇遇,以至于脱胎换骨?
而如今,刘封更是借着与关家联姻,将自己与关羽一脉绑在了一起。
关羽是大汉军中第一人,在荆州军民中的威望更是无人可及。
刘封若成了他的女婿,将来在军中的根基只会愈发深厚。
这对大汉来说固然是好事,可对阿斗而言,恐怕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刘备已经年过六旬,没法不考虑身后之事。
他很想一碗水端平,可在养子和嫡子之间,想要端平这碗水实在太难、太难……
当然,刘备还是更相信自己与关羽的手足之情,也相信关羽对自己的忠诚。
如果刘封有非分之想,就算成了关羽的女婿,他这个岳父也绝不会饶他!
这样一想,刘备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更何况,刘封在过去这一年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若非他力挽狂澜,不仅关羽性命难保,荆州也绝不可能失而复得。
自己作为父亲,理应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
若因为担心阿斗的地位,便对功勋卓著的养子心生猜忌,岂不寒了满朝将士的心?
再者说了,刘封今年都二十八岁了,至今还未正式娶妻,难免会让外人觉得自己这个养父不拿刘封当儿子,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心念电转,刘备很快就压下杂念,抚须大笑。
“银屏这孩子是孤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礼,英姿不让须眉。她若能成为孤的儿媳,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此乃天大的喜事,孤岂有不允之理?”
“多谢大哥成全!”
关羽见刘备爽快地答应下来,心情大好,当即对刘备作揖致谢。
“恭喜大王、恭喜君侯,自今日起,更是亲上加亲了!”
听了刘备与关羽的对话,法正、黄权、邓芝等人纷纷送上祝贺。
与其他人的喧闹不同,刘封却一直在悄悄观察刘备的反应。
虽然刘备掩饰得极好,但听到“贤婿”二字时,那一瞬间的惊诧并没有逃过刘封的眼睛。
刘封瞬间就猜到了刘备的心思。
这个养父肯定是想起了大年三十在成都赐婚许氏之事,也意识到自己与关羽联姻之后,在军中的声望会更上一层,甚至会威胁到阿斗的储君之位。
若自己这时候站出来解释为何没有提前禀报,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桩婚事归结于儿女私情,淡化背后的政治意味。
想到这里,刘封转身面向关羽,郑重作揖。
“既然父王已经准许了这桩婚事,小婿在这里给岳父施礼了!”
关羽先是一怔,旋即抚须大笑:“好、好、好……贤婿快快免礼!”
“哈哈……”
堂中众人都跟着哄堂大笑,一团和气。
刘封随后又转向刘备,长揖到地:“多谢父王成全!”
“实不相瞒,儿臣在多年前便对银屏妹子心生爱慕。她心直口快,性情爽朗,又有一副侠义心肠,很对孩儿脾气。
只是儿臣从前常年随军征战,不敢开口提及。
如今有幸得岳父成全,终能了却多年心愿,儿臣感激不尽,更感激父王成全这桩婚事!”
关兴闻言,忍不住瞄了刘封一眼。
七八年前?
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刘封对自家妹子有这份心思?
仔细回忆,刘封当年每次来自己家里做客,见了银屏确实有些拘谨,似乎也有这个可能。
就是有一点让人不爽!
七八年前,银屏只有十三四岁的年龄,刘公毅这家伙居然从那时候就打自己妹子的主意了?
真是混账哟,看自己回头不告诉银屏……
关羽闻言,深信不疑,笑得愈发畅快。
刘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心中的疑虑却淡了许多。
年轻男女相互爱慕,本是人之常情。
刘封当初在成都拒绝许氏,或许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早已心有所属,只是不便说出云长之女的名讳。
况且云长亲口求自己成全,自己若还胡乱猜疑,反倒显得气量狭窄。
“或许是我多心了……”
刘备霍然起身,亲自走到刘封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公毅啊,你既然早已心悦银屏,为何不早些告诉为父?险些让孤乱点鸳鸯谱。”
刘封露出几分惭愧,挠着头皮解释:“当时江陵尚未收复,银屏妹子尚在吴军控制之中,不知安危,儿臣岂敢在父王面前谈论婚事。”
“如今南郡重归大汉,岳父既然提出这桩婚事,孩儿索性从实招来。”
刘备转身凝视关羽,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云长啊,大年三十的时候,公毅回到了成都。
我这个做父亲的想着公毅都二十八岁了,却一直未能成家立业,我这个父亲做得失职。”
“于是,孤提议把许靖家里的三女许配给公毅,谁知道被他拒绝了。
说什么‘大汉未兴,何以为家?’。
还说要学霍去病,谁知道他心里原来是对银屏侄女心有所属,害得孤当时信以为真了。”
关羽并没有听出刘备的弦外之音,当下抚须大笑:“哈哈……想不到公毅早就中意银屏,若她知道了,心中一定高兴。”
周围众人纷纷称赞,此乃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金玉良缘,却不知道在刘备父子之间曾经发生过不足为外人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