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刘封下令点燃火把,就在城门前等候寇登搜查归来。
城内的百姓得知新任县令被抓,纷纷赶来看热闹,将城墙上下挤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李恪跪在地上,额头与后背不断的冒汗。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但他的官服还是很快就被汗水浸透。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城内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寇登当前引路,不断地扯着嗓子吆喝看热闹的百姓:“都往后让一下,免得被马匹撞到。”
士兵们簇拥着一辆没有车厢的马车,车上放了一口箱子,还坐着两个薄有姿色,却一脸惶恐的年轻女子。
寇登来到刘封面前翻身下马,用洪亮的声音抱拳禀报。
“启禀都督,末将在李恪卧房搜出一口箱子,里面盛有银铤十二块,金饼三块。
经称重,白银重一百二十二两,黄金重二十八两。
经末将调查,这些金银是李恪用搜刮的‘城墙税’,向本地富商兑换的,全都不曾入账,被他中饱了私囊。”
“呵呵……”
刘封忍不住笑出声来,眸子里杀气腾腾。
他伸手捏住李恪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行啊,李恪,你小子是个人才啊!”
“呵呵……”李恪既像哭又像笑,“都督此话怎讲?”
“你这县令当了还不到半月吧?竟然贪了这么多钱,本都督正好缺钱,我真应该调你去帮我筹钱。”
刘封的手顺着李恪的下巴向他的脖颈游走。
“一百二十二两银子折合一百二十二贯,二十八两黄金折合二百八十两白银,能兑换二百八十贯钱。
也就是说,你在当阳县做了半月的县令,就贪了四百贯,折合四十万钱。
据我所知,当阳全县百姓四万余口,大概一万户,相当于你从每家贪了四十钱,你这敛财手段,简直是出神入化!
要是让你在当阳做一年的县令,至少能贪墨四百万啊,乖乖,真是不得了!”
刘封说着话,温柔的拨弄李恪颈部的发丝,露出了白白胖胖的后颈。
李恪只觉得后颈发凉,急忙磕头解释:“都督明鉴,这些都是从民间征的城墙税,准备用来修建城墙的。”
刘封冷笑:“你当本都督是三岁小儿?你征税能征上黄金来?你把征上来的铜钱换成黄金、白银,藏在自己的住处,你告诉我是用来修城墙的?”
刘封说着话,扭头召唤“黄草峪”的里正上前,问道:“官府向你们征收多少「城墙税」?”
“回都督的话,按照人头收税,每口人二十钱,要么到县城服役二十天,一天顶一钱。”里正如实回答。
刘封气得连声冷笑:“好你个李恪,你真是我见过最贪的贪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阳县只有六万百姓,按照每人二十钱计算,你这城墙税最多只能收到一百二十万钱。
你一个人居然就贪了四十万钱,这胃口真是吞下天啊!”
立刻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磕头求饶:“都督饶命啊!”
寇登指了指车上的两个年轻妇人,大声禀报:“都督,末将还在县衙后院发现了这两名女子,被反锁在一间厢房内。”
寇登随即向两名女子招手:“你们有什么冤屈,说出来,让大都督给你们做主!”
两个女人立刻从车上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跪倒在刘封面前。
“冤枉啊,请都督替我们做主!”
刘封伸手虚扶,肃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何冤屈,如实诉说,不得编造。”
其中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女子哭诉道。
“民妇是城西高家庄人士,我家上下四口,需要缴纳八十钱城墙税。
因为家中一贫如洗,我丈夫便来县城干活,不慎被砸断了左腿,不能活动。
民妇来接丈夫回家,李县令便让我去县衙做饭代替丈夫服徭役,民妇到了衙门便被他软禁在后院……”
这妇人说到这里便泣不成声:“这贪官多次强行凌辱民妇,还威胁我若敢不从,便杀我全家,民妇只能被他囚在衙中,不敢逃离……”
另一个更加年轻的女子声泪俱下,哽咽着哭诉李恪的罪行。
“民女尚未婚配,跟随父亲在城里经营酒坊。数日前,这狗官派人到我家酒肆,让我们父女送了二十坛清酒到衙门。
谁知道,傍晚时分,县衙里来了差役将我父女抓到县衙,以售卖假酒为名将我父亲下在了大狱。
这狗官又软硬兼施,强占了民女的身子,还让我给他做妾,要不然就以售卖假酒的罪名将我父亲囚禁十年……请都督替小女做主,释放了我父亲!”
周围百姓听了二女的血泪控诉,顿时群情激愤。
“狗娘养的贪官!”
“杀了这个狗官!”
“请都督替我们当阳的老百姓做主啊!”
面对着如山的铁证,李恪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趴在地上哀嚎求饶。
“都督饶命、都督饶命啊,下官一时糊涂,求都督念在下官这些日子修缮城池的份上,从轻发落。”
“下官是太守李严的侄子,是南郡下属的官员,都督即便要治罪,也该将我交给叔父审理……”
刘封左手扒拉着李恪脖颈上面的头发,右手按上了剑柄,连声冷笑:“原来你是李严的侄子啊,那你不早说……”
赵累见刘封一脸杀气,急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阻。
“都督,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李恪固然罪不可恕,但他毕竟是李正方的侄儿,李太守又是大王钦点的南郡太守。”
“依末将之见,不如将此人押回江陵,交给李正方处置。如此既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能顾全同僚颜面。”
刘封冷笑一声:“李严的侄子,难道就可以徇私枉法?”
刘封说着话,抬起左手指了指城墙上下,群情激愤的上千百姓。
“赵主簿,你抬头看看,当阳的百姓都在看着我这个荆州大都督,看着我这个镇东将军!”
“我今日若因李严的面子放过李恪,明日就会因马超的面子放过他的外甥,后日再因马良的面子放过他的儿子。”
“以此类推,法纪还能约束何人?还有哪个百姓相信汉中王的诏令,还有哪个百姓相信大汉的律法?谁还肯替大汉守土纳粮?”
赵累闻言,顿时汗颜无地:“都督所言极是,是末将肤浅了!”
刘封右手缓缓握紧剑柄,不动声色地绕到李恪身后,大声对百姓宣布他的罪状。
“当阳县令李恪违抗汉中王免赋诏令,擅立城墙税,横征暴敛,此其罪一!”
“滥用徭役,虐待百姓,致使多人负伤或者病倒,此其罪二!”
“贪墨税款,中饱私囊,此其罪三!”
“囚禁、恫吓、凌辱民女,此其罪四!”
“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城墙上下的百姓闻言,无不击掌叫好,纷纷高呼。
“杀了他!”
“杀了这个狗官!”
“贪官恶棍,死有余辜,杀、杀、杀!”
李恪吓得魂飞魄散,再次叩首:“大都督饶命,还望看在我叔父……”
“呛啷——”
利剑出鞘的声音响起。
一道银光凌空劈下,落在被撩起了头发,又肥又白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顿时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无头尸体向前匍匐在地。
“哼!”
刘封将剑上的血渍在李恪尸体上擦拭了几下,“杀你这鼠辈,空污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