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簿,感谢你的提醒!”
刘封拍了拍赵累的肩膀,“我是荆州大都督、假节钺,如果杀一个小小的县令,都需要向父王禀奏,那我也太累了!”
“李恪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判处死刑,理所应当。”
“如果李严能够意识到自己用人不明,管教无方,那这个人还有救。
如果他罔顾事实,为他侄子辩护,甚至诬陷本都督的话……”
刘封说到这里,腰间佩剑出鞘半截,冷哼一声:“我不介意把他也杀了!”
赵累闻言,面色微变。
在他的心里十分钦佩刘封的魄力与担当,他行事虽然有些强硬甚至激进,但却绝对是个正义之士,善恶分明,也能调动人心。
但赵累也知道刘封的身份太微妙了,如果他是刘备亲子,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放手去干!
但他只是刘备的养子,这个身份甚至不如普通将领安全,就算刘备宽厚仁义,但就怕有小人作祟进献谗言。
只不过,赵累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透,只能拱手提醒:“都督行事果断,属下钦佩万分,但还是要谨防小人谮害。”
“多谢赵主簿提醒,你去休息一个时辰,待我巡视一遍县城,咱们再去临沮。”
刘封向赵累道一声谢,随即洗漱出门,赵累则去休息。
巳时三刻,刘封巡视完毕,带着赵累、寇登,率领五百骑兵自北门离开当阳,继续赶往临沮巡视。
新任县令朱熹,亲自带着当阳县的官吏、差役送行。
“感谢大都督为我们当阳的百姓做主!”
“大都督你往后可要多来当阳看看!”
“都督是我们当阳的大恩人,我们要为你建长生碑!”
当阳的百姓更是恋恋不舍,夹道相送,一直把刘封送出二十里路,这才挥手作别。
两个时辰后,刘封一行抵达了与当阳相隔八十里的临沮。
作为扼守荆州与东三郡的咽喉要塞,临沮饱受战火洗礼,但比起人心惶惶的当阳,这里显然多了几分生机。
城门内外,背着行囊的客商与挑着扁担的农夫来往不绝,田间地头也能看到正在收庄稼的百姓。
接到消息,新任典军中郎将、兼领临沮县令的王甫,已率领一众佐官在道旁等候。
见刘封策马驰来,王甫大步迎上前去,抱拳施礼:“末将王甫,拜见大都督!”
刘封翻身下马,上前托住王甫的手臂,朗声笑道:“王将军治理有方,这临沮在你手中,不过短短数日,便已恢复了生机,本都督甚是欣慰。”
“都督谬赞,皆赖大王仁德与都督威名,百姓方能安心生息。”王甫神色谦和,侧身引路,“请都督入城。”
在王甫的陪同下,刘封沿着城墙仔细巡视了一圈。
王甫不仅将残破的城垛修缮了大半,还在城内开辟了校场,两千守军正在操练长矛,杀声震天。
刘封对临沮的军政颇为满意,又叮嘱王甫务必多遣斥候,探查北面房陵方向的动静,严防魏军卷土重来。
王甫一一应诺:“末将谨遵都督吩咐!”
是夜,刘封在临沮驿馆中下榻。
次日清晨,刘封率部出城,前往夷陵巡视,王甫率一众官员将刘封送出十里之外。
……
晌午时分,江陵城外。
屯长赵田带着二十名骑兵,护送着一辆没有车厢的板车,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江陵南门。
板车上盖着一张破草席,散发着阵阵腥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赵田向守门的头目拱手询问:“敢问今日可曾看到李太守?”
头目笑答:“太守今日一早便去了江边水寨,估计正在操练水师!”
赵田谢过,随即调转马头,领着队伍直奔长江岸边的水师大营。
此时的江面上,数十艘艨艟与走舸正排开阵势,顺流劈波。
水寨的高台上,李严头戴铁盔,身披鱼鳞甲,手按剑柄,正聚精会神地观摩水军演练。
一名亲兵快步走上高台,抱拳禀报。
“启禀太守,营外来了一名屯长,自称奉了大都督之命,从当阳送了东西给太守。”
“哦……镇东将军送的东西?”李严抚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让他进来相见。”
不多时,赵田大步走上高台,向李严抱拳行礼:“小人奉大都督之命,特来向李太守交接要犯尸首!”
“要犯的尸首?”李严眉头微皱,“是何等要犯,需送到本官这里?”
赵田面色有些为难,回头指了指远处的马车:“太守……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
李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侄子李恪在当阳担任县令的事情……
自己刚把他派过去不几天,不会惹到刘封了吧?
李严带着不安的心情,快步走下高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辆板车前停下脚步。
赵田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草席。
烈日之下,一具无头尸首与一颗苍白的头颅赫然露了出来。
那头颅双目圆睁,肥硕的脸上残留着惊恐与扭曲。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李严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轰然作响。
他十岁丧父,是长兄李瑾将他一手拉扯大。
长兄如父,李严对兄长敬重有加,而这李恪,正是长兄留下的唯一血脉。
李严对这个侄子向来视如己出,在出任南郡太守后便把李恪派到当阳担任县令,指望他有点出息,谁知竟然遭遇横祸,尸首两处!
巨大的悲痛与震惊瞬间涌上心头,李严只觉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跌倒。
“府君?”
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急忙将李严搀扶住。
“府君您节哀,保重啊!”
李严的几个亲兵急忙安慰,唯恐李严有个闪失。
李严咬紧牙关,稳了稳几乎要炸开的脑袋,一把推开亲兵。
他用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赵田,嘶声问道:“大都督为何擅杀地方官员?”
赵田面无惧色,不卑不亢地抱拳回答。
“回太守:当阳县令李恪违抗汉中王诏令,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虐待民夫,强抢民女。大都督巡视当阳,查明其罪,将其就地正法!”
说罢,赵田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和几份按满红手印的绢帛,双手呈上。
“这是赵主簿亲自起草的罪状,以及当阳百姓、受害女子的画押文书,请太守过目。”
李严一把夺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看着上面字字句句的控诉,以及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他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证词确凿,事实清楚,李严一眼便能看明白,自己这个侄子在当阳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他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因此平息,反而越燃越旺。
李恪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该死,那也是当阳县令,是他李严的亲侄子!
刘封你一个螟蛉假子,连招呼都不打,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人斩了。
这不仅是在问罪李恪,更是把自己这个南郡太守的脸面踩在脚底践踏!
虽然心中恨不得将刘封生吞活剥,但李严却知道自己闹起来没理,在官场浸淫了将近三十年,他有足够的城府压制住滔天恨意。
“哈哈……逆侄违法乱纪,死有余辜;大都督执法如山,杀得好、杀得好啊!”
赵田见李严没有发难,暗自松了口气,抱拳道:“尸首既已交于太守,小人还要赶回当阳复命,告辞!”
抛下一句话,赵田便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唯恐李严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