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一脸为难。
“都督啊,你要的实在太多了,这个数字,瑾根本无颜回去面对吴侯。
我今日冒着被主公责骂的风险,自己做个主,让吴侯把资助都督的粮食增加到十万石,钱币增加到一千五百万钱,你看如何?”
刘封摇头:“我看不如何,区区十万石粮食,一千五百万钱,还不够我军填饱肚子!”
随即话锋一转,主动降低了自己的要价。
“看在我家军师的面子上,我给你降低一下,二十五万石粮食,两千五百万钱。”
“还是太多了呀!”
诸葛瑾苦口婆心地劝谏,诉说着东吴的难处。
“都督啊,江东刚刚经历荆州大战,如今又在淮南、江夏两线用兵,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了。
最多能给十二万石粮食,一千两百万钱,不能再多了!”
既然诸葛瑾要讨价还价,刘封便拿出做生意的姿态来。
“最低二十万石、两千万钱,再少这仗就没法打了!”
“十五万石,一千五百万钱,这是我家主公能接受的最大程度。”诸葛瑾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两人你来我往,各执一词,就像商贾一样讨价还价。
纵然诸葛瑾素来沉稳冷静,此刻也被刘封磨得口干舌燥,接连喝了三碗茶水。
刘封却始终不紧不慢,气定神闲。
其实,在他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攻打襄阳的打算。
襄阳城高墙厚,地势险要,城北有汉水阻隔,城南又有樊城互为犄角,想要强攻破城,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刘封熟知的历史中,关羽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已经将襄樊战事打到了极致,最后仍旧没能攻破襄阳。
纵观中华数千年历史,也只有宋元时期的蒙古大军围攻襄阳多年,付出巨大代价,才最终攻破了襄阳。
别说孙权不答应自己的条件,就算他痛快地给自己三十万石粮食,自己也不可能去攻打襄阳。
没有粮食,明年可以在地里种出来,将士们死一个那可是就少一个!
刘封之所以在这里煞有介事地与诸葛瑾讨价还价,只是为了从孙权的手中骗一些粮饷过来,以解燃眉之急。
当然,为了顺利地把粮食与军饷骗到手,刘封不介意虚张声势,佯攻襄阳。
襄阳城打不下来,那自己就把襄阳周围的县城给他洗劫一遍,掠夺一些曹魏的粮食。
毕竟,吴军两路伐魏,确实是个难得的大好机会。
两人又拉扯了片刻,诸葛瑾终于失去了耐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大都督,瑾再退让最后一步。粮食十六万石、两千万钱,这已是我军能够承受的最大极限。
只要大都督一个月内出兵五万,兵锋直指襄阳,这批粮饷便由巴丘、长沙分批运到江陵。”
“若大都督还不答应,瑾只能返回武昌,请吴侯另做决断。”
看到诸葛瑾有些急眼,刘封觉得该见好就收了,当下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
“子瑜先生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督若再拒绝,倒显得没有格局了。
那就依先生所言,十六万石粮食,两千万军饷。
粮饷抵达江陵之后,本都督会在二十天内集结五万兵马,北上攻打襄阳。”
诸葛瑾总算松了一口气,拱手致谢:“大都督一言九鼎,瑾回去禀明吴侯,会尽快把钱粮送到江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刘封起身来到诸葛瑾面前,与他击掌为誓。
“东吴将十六万石粮食、两千万钱送抵江陵,本督二十日内出兵北伐。若违此约,天打雷劈!”
诸葛瑾笑道:“有大都督这句话,瑾便放心了。”
协议既已谈妥,双方之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刘封命人准备酒宴,又派寇登去请马良、邓芝、赵累前来作陪。
不多时,侍女端来烤羊、蒸鱼、与几样时蔬,又温了两坛南郡清酒。
马良等人得知东吴愿意赠送十六万石粮食、两千万钱资助荆州北伐,俱都欢欣鼓舞,举杯同贺。
酒宴之上,众人只谈天下大势,不谈两家昔日恩怨。
诸葛瑾连日奔波,本就疲惫,几碗酒下肚,脸上很快有了醉意。
刘封却始终保持清醒,不时劝酒,把宾主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直到未时末,酒宴方才散去。
诸葛瑾起身告辞:“军情紧急,瑾还要赶回武昌复命,不敢在江陵久留。”
“既然先生归心似箭,本督便不强留。”
刘封派人召来吴班,吩咐道:“你从营中挑几艘快船,把子瑜先生及他的随从与马匹,全部送往巴丘。
让他到了巴丘,再换乘吴军船只返回武昌,免得路上耽搁。”
吴班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诸葛瑾拱手道谢:“有劳大都督费心。”
刘封亲自将诸葛瑾送到府门外,挥手作别。
“封在这里等候先生的钱粮,早一天送来,我军也好早一天出兵。”
诸葛瑾登上马车,掀开车帘拱手道别:“待粮饷运抵江陵之时,还望大都督依约出兵。”
刘封满面笑容的挥手:“先生尽管放心,本都督绝不食言,毕竟我朝比吴侯还要急于克复中原!”
马车缓缓驶出长街,朝江陵南门驰去。
等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刘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孙权想借自己的兵马牵制曹魏,给吕蒙、陆逊创造破敌机会。
自己也正好借孙权的钱粮,填补荆州的府库,操练麾下将士,并趁着魏吴鏖战的机会开疆拓土。
看看时候尚早,刘封命人火速赶往各营,把马超、吴班、关兴、张苞等将领全部召到都督府,部署下一步的军事作战方略。
过了半个时辰,众将陆续抵达。
刘封在帅椅上居中端坐,左侧站着马良、邓芝、赵累等文官,右侧站着马超、吴班、关兴、张苞、寇登等武将。
“此番召诸位前来,是向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
刘封首先把自己与诸葛瑾达成的协议,对众将说了一遍。
“我军正缺钱少粮,既然孙权上赶着送钱、送粮食,本都督自然要笑纳!”
马超抱拳说道:“末将以为,孙权的钱与粮食要收下,襄樊也应该出兵攻打。君侯去年功亏一篑,让人扼腕叹息。”
“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已经休整了两个多月,如今正应该趁着孙曹两家大战之际,出兵北上,一举拿下襄阳。”
听到马超的请战,刘封却面带笑容地摆了摆手。
“孟起将军固然勇冠三军,但襄阳城池坚固,北有汉水天险,南有樊城互为犄角。
曹仁乃曹魏名将,深谙守城之道,强攻绝非易事。
去岁我岳父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将襄樊之战推至绝顶,尚且未能破城。
如今我军仓促北上,若在襄阳城下死磕,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损兵折将,绝非易事!”
马超闻言,皱眉追问。
“都督所言有理,但倘若我们收了孙权的钱粮,却不出兵,孙权岂肯善罢甘休?
万一他恼怒之下,再次背弃盟约,转而与曹魏联手夹击荆州,又当如何应对?”
刘封击掌大笑。
“谁言孟起将军长于冲锋,短于谋略的,今日听了将军此言,足见将军目光长远!”
马超面上微有得意之色。
“呵呵……都督过奖了,超当年也曾统率过十万大军,与曹贼鏖战半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刘封走到地图前,将自己的计划道来:“孟起所言极是,孙权此人睚眦必报,脸皮极厚。”
“我们若是只收钱,不出力,他真能干出向曹魏称臣,掉头来打我们的事情。”
众人纷纷称是:“都督所言极是!”
“故此,本都督并未打算光收钱粮不干活。我们不仅要出兵,还要声势浩大地向曹魏进攻。”
“只是,我们绝不能攻打襄樊城池……
众将闻言,俱都露出好奇之色,纷纷抱拳。
“请都督明示,我等愿闻其详!”
刘封用手指在襄阳周边画了一个圈,侃侃而谈。
“我的计划是佯攻襄阳,实则扫荡其周边的县城。
由本都督与孟起将军率领一万五千精锐,对外号称五万大军,自当阳一路北上,直扑编县、宜城、邔县三地。
曹仁若是据守襄阳不出,我们便在这几个县城屯兵驻扎,将当地的粮草物资尽数收缴,把百姓迁往南郡充实人口。
同时向百姓宣扬曹魏篡汉的逆行,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汉正统!
曹仁若敢出城迎战,我军便迅速增兵,在城外与他野战,必然曹军有来无回!”
马超闻言精神为之一振,豪气顿生。
“当年我在潼关杀的曹贼割须弃袍,更何况区区一个曹仁。若他有胆量出城,我定让他去九泉之下与曹阿瞒团聚!”
“哈哈……孟起将军好胆量!”
众将纷纷夸赞马超的过往。
潼关之战马超虽然最终败了,但一开始却也让曹操吃尽了苦头,他说这番话确实有资格。
待众将的讨论声停歇,刘封站在地图前,继续讲解自己的战略。
“我军在攻打襄阳南边的县城之时,还要在东线出其不意的用兵。
由吴班、张苞率领一万五千人,水陆并进,渡过汉水,突袭云杜、安陆、随县三地。”
刘封转过身,目光炽热地扫视诸将。
“曹魏的江夏太守被陆逊困住,这三座县城兵力微不足道,我大军抵达,一鼓可破!”
“只要拿下这三个县城,便能彻底切断西陵与中原腹地的联通。
到那时,镇守西陵的文聘便成了一支孤军,陆逊若连一座孤城都打不下来,那孙吴有何面目来怪我们没有攻下襄阳?”
马良闻言,拱手赞叹。
“都督此计纵横捭阖,既应付了与孙权的协议,又开拓了我大汉的疆域,还顺手阻断了魏军后援,当真是高屋建瓴,用兵如神!”
刘封大笑:“哈哈……马季常过誉了,本都督也是吸取了二叔攻打襄阳失败的教训。”
众将无不心悦诚服,纷纷抱拳宣誓:“吾等谨遵都督差遣!”
刘封满意地挥挥手:“既然如此,今日的军议到此为止,诸位今晚养精蓄锐,明日各自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