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班引兵渡过汉水后,率领四千五百蜀军,顺着官道直扑云杜。
云杜是大洪山脚下的一座小县城,城中守军不过三百。
看到蜀军大举杀到,顿时乱作一团,县令吓得弃城逃跑,守军也作了鸟兽散,各自逃命去了。
随后,吴班兵不血刃进驻云杜。
入城之后,吴班命人封存县仓,张贴告示安抚百姓,又派斥候北上打探随县动静,准备等张苞拿下安陆之后,两军合兵攻取随县。
一直到夜里,云杜县衙依旧灯火通明。
吴班坐在案后,听几名文吏禀报粮草、军械数目。
“县仓存粮三千余石,可供我军暂用。”
“金库中的各类钱币折合二十七万钱,另有布帛四百多匹。”
吴班点头:“还行,总算有些家底,不至于一无所获。让将士们在城中休整一日,等张苞将军拿下安陆,我军便向北推进,与他合击随县。”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满身尘土的蜀军信使冲入县衙,抱拳禀报。
“启禀吴将军,张将军在安陆中了魏军埋伏,损失惨重,现已退守竟陵。”
吴班闻言,脸色大变:“安陆竟然有伏兵?一个小县城,哪来的伏兵?”
信使喘着粗气,将张苞中伏、王双率军追杀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吴班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张苞率领一万精兵渡江东进,竟被王双打得折损近半,看来魏军早有准备。
很可能曹仁已经察觉到刘封的谋划,提前调兵南下,在安陆、随县布置了兵马。
旁边一名校尉抱拳劝道:“张将军既然已经退守竟陵,云杜孤悬于汉水之东,若魏军自安陆西来,我军恐怕难以抵挡。
不如连夜撤回汉水西岸,与张将军合兵据守竟陵,再做计较。”
另一名校尉却道:“夜间撤军,队伍难免混乱。况且敌军虚实不明,若在城外遇伏,反而更危险。不如紧闭城门,等天亮后再做决断。”
吴班背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忖对策。
云杜城小墙矮,城中粮草虽够,守城器械却不足。
可若是连夜撤退,四千余兵马拖着辎重穿行山道,万一被魏军骑兵追上,同样难逃一场败仗。
沉吟片刻,吴班大声做出决定。
“传令各营收拾辎重,等天亮后即刻撤军。”
“所有斥候全部出动,探查安陆方向的动静。若明日卯时之前周围没有魏军踪迹,我军立刻退回竟陵。”
“今夜各门严加戒备,不许擅自开城门!”
既然吴班已经拿定主意,众将校也就纷纷从命,各自领命而去。
命令刚传达不久,城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
“呜——”
雄浑的号角声划破夜空,让城内的蜀军顿时紧张起来。
紧接着,城外人喊马嘶,火把闪烁,杀声震天。
一名守城校尉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将军,南面有大量魏军杀来,火把连成一片,估计兵力不下五六千!”
吴班闻言心中一沉,急忙披甲登上城墙查看敌情。
只见云杜城外的山道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魏军火把。
火光照耀下,一杆“王”字大旗迎风飘动,正是在安陆击败张苞的王双。
王双击溃张苞之后,接到斥候报告,说是还有一支蜀军攻占了云杜,当即率部马不停蹄杀向云杜。
在王双的指挥下,魏军堵了云杜四门,摆出一副瓮中捉鳖的架势。
王双骑在黑色高头大马上,高声大喝。
“城内的蜀将听着,张苞已经败退竟陵,你这云杜孤城还能守几日?
若是识相,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可免你们一死。否则打破城池,一个不留!”
吴班扶着城垛凝视城下的魏军,面色铁青。
他本想等到天亮撤兵,没想到王双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就算现在想走,却已经迟了!
好在王双的兵力也不算太多,根据火把的数量来看,目测也就在五六千上下。
如果魏军胆敢攻城,吴班有把握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传我命令,全军登城死守。魏军若敢攻城,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吴班一声令下,刚刚休息了半夜的蜀军迅速行动,潮水一般登上城墙,严阵以待。
王双并不急于攻城,下令堵住四门,等候天亮。
几个时辰之后,天色大亮,朝阳从东边跃出了地平线。
南面尘土飞扬,又有一支魏军打着“曹”字旗号,沿着官道,迤逦而来。
为首之人头戴兜鍪,身披红色战袍,正是曹仁次子曹范。
他奉命作为王双的后援,前来与之会合,共击蜀军。
两支魏军合兵一处,顿时声威大壮。
魏军扎下连营,王双堵住北门与西门,曹范扼住西门与南门,将云杜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企图全歼城里的蜀军。
看到魏军的增援部队只有五千人,吴班悬着的心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算云杜城墙低矮,魏军以两倍的兵力想要破城,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云杜靠近汉水,距离上游的刘封主力大军只有两百里路程,想必张苞也会设法驰援自己,没必要以弱势兵力突围。
魏军不同于吴兵,拥有十比一的骑兵比例。
吴班在城墙上能够看到,王双麾下的骑兵膘肥马壮,出城突围必然会产生重大损失,绝非上策。
“诸位将士,咱们就在这里与魏军耗着,等候都督的兵马到来,给魏军来一个反包围!”
吴班挥舞着拳头,大声鼓舞士气:“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魏军若敢强攻,就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喏!”
蜀军报以昂扬的呐喊,虽然处在包围之中,却没有慌乱。
看到蜀军没有突围的意思,王双又派人到城下劝降。
“城内的蜀贼听好了,你们已经陷入重围之中,我家大将军的十万援兵很快就到。
打破城池,一个不留,再不投降,悔之晚矣……”
吴班从墙垛之间突然探出头来,弯弓搭箭,朝城外射出一支冷箭。
这名劝降的魏将正絮叨得起劲,忘了掌握好距离,被一箭射中咽喉,登时栽下马来。
王双见状,顿时勃然大怒,下令全军攻城。
一时间,战鼓隆隆,号角呜咽。
上万名魏兵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分批向云杜城池发起了进攻。
吴班沉着指挥迎战,蜀军用弓箭、滚石、擂木狠狠打击魏军。
双方鏖战了大半天,魏军阵亡一千五百余人,而蜀军的伤亡仅有三百余人。
王双自知强攻占不到便宜,只能按兵不动,派遣使者去向曹仁请示。
……
拿下宜城之后,刘封并未急于北上,命令全军就地休整一日。
邓芝从随军文吏中挑选了几名干练之人,暂代县中官职,清点府库,安抚百姓。
与此同时,数十名斥候分作数路,北上刺探邔县、襄阳动静,另有一队斥候绕向东北,打探随县虚实。
刘封需要先掌握魏军的动向之后,再做出下一步部署,不敢盲目进兵。
文钦投降之后,被安排在县衙西院居住。
岳泽派了四名绣衣候暗中监视,只要文钦有逃跑或者私通曹军的迹象,便会立即将他拿下。
但经过了一个昼夜的暗中监视,文钦并没有露出潜逃的迹象,岳泽当即来向刘封禀报。
“启禀都督,文钦并无异常举动,目前举止正常。”
“他可曾试图联络城中旧部?”
“一个昼夜下来,文钦不曾出门,除了吃饭就是躺在屋内睡觉。”
“很好,看来文钦这是下决心投降了!”刘封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钦既然肯交出家书与随身玉佩,便说明他是真想保住妻女。
只要岳川能够把她的妻女从邺城接出来,此人便再无退路。
刘封决定再给文钦吃一颗定心丸,当即派寇登去把文钦请到议事厅与自己相见。
一炷香过后,文钦跟着寇登来到刘封面前,拱手施礼。
“降将文钦,拜见都督。”
“仲若将军,快快免礼!”
刘封没有直呼文钦的名字,而是称呼他的表字,以示亲近。
对于刘封的亲密,文钦有些意外,拱手问道:“敢问都督有何吩咐?”
刘封莞尔笑道:“你既然有心弃魏归汉,本都督决定加封你为建威将军,等回到江陵,再表奏你为关内侯。”
文钦闻言又惊又喜。
他原以为自己归降之后,最多也就是给个牙门将军的职位,甚至还要被暗中观察一段时日。
没想到刘封非但授予自己杂号将军,还要表奏自己为关内侯。
当下急忙单膝跪地,抱拳谢恩:“罪将寸功未立,便蒙都督如此厚待,实在惭愧!”
刘封弯腰扶起文钦:“希望仲若将军好好表现,莫要让我失望!”
文钦发誓:“末将既然归顺大汉,便不会再生二心。只要妻女平安抵达,末将这条性命往后就是都督的!”
刘封让人给文钦搬来一张椅子,向他打探起襄樊的虚实。
“文将军,你久在曹魏阵营,对襄樊的兵力部署必然有所了解。请问曹仁麾下究竟有多少兵马?城中又有何等猛将?”
文钦稍作回忆,如实作答。
“回都督的话,襄樊城内直属于曹仁的兵马在四万出头。
此外,汝南有一万驻军,南阳亦有一万驻军,曹仁对这两支兵马都有调动的权力。
至于城中的将领,除了汝南太守满宠之外,尚有王双、牛金、常雕等悍将。”
“曹仁手里有六万兵马可以调动,确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刘封摩挲着下巴的短须,更加确信,攻打襄樊绝非明智之举。
权衡片刻,刘封决定再向前推进一步,打下宜城北面五十里的邔县,随后便就地驻扎,按兵不动。
一来可以给襄阳施压,二来坐等张苞、吴班在东线的战果,顺便等着孙权的第二批粮草运到。
自己虽然没有攻打襄阳,但已经把战线推进到距离襄阳五十里的邔县,孙权他也没有理由耍赖吧?
等自己拿到后续的两笔钱粮之后,再根据曹仁的部署,做出下一步的调整。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战马冲进县衙前院,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甲胄上还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骑士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冲到正堂门外。
“启禀都督,张苞将军派小人送来急报!”
刘封抬头望去,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进来说话!”
骑士快步入堂,抱拳禀报。
“张将军率军攻打安陆的时候,在城中遭遇魏军埋伏,惨败突围。我军折损四千余人,张将军身中两箭,现已率残部退守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