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苞在安陆遭遇惨败?”
刘封闻言,像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战折损四千多兵马,这是他自穿越以来,吃到的最大一场败仗。
虽然不是刘封亲自指挥的,但作为荆州统帅,四千将士的伤亡还是让他感到剜心一般疼痛。
“四千多将士,就这样没了!”
刘封气得一脚将面前的凳子踹倒在地,脸色阴沉得吓人。
文钦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没敢说话。
这个时候,自己作为降将,最好还是乖乖的闭上嘴巴!
“安陆只是一座小县城,哪来的这么多伏兵?”刘封压着怒火,沉声询问使者。
信使不敢撒谎,把张苞遇伏的经过大致的说了一遍。
刘封听完一脸意外,扭头问文钦道:“这王双为何会出现在安陆?”
文钦摇头道:“末将人微言轻,并不知道曹仁何时调的兵马,半月前,末将去襄阳,还见到过王双。”
刘封沉吟推测:“看来曹仁从襄樊发兵南下了,多半是魏军斥候提前发现了我军行踪。这王双提前进入城中设伏,打了张苞一个措手不及。”
刘封又问使者:“你可知道吴班现在何处?”
使者答道:“张将军已经派人前往云杜示警,至于吴班将军的具体位置,小人不知。”
打发走了使者,刘封立即派人去把马超、邓芝、赵累召来,共商对策。
文钦见刘封有军务处置,识趣地拱手告退:“都督有要事商议,末将先行告退。”
刘封挽留道:“文若将军已经归顺我大汉,本都岂会拿你当外人?留下来一起商议。”
文钦感激不已,抱拳致谢:“多谢都督信任。”
半个时辰后,马超、邓芝、赵累陆续到来。
得知张苞在安陆惨败,马超顿时勃然大怒。
“请都督拨给我一万兵马,末将即刻赶往竟陵,将此贼斩于马下!”
“孟起将军稍安勿躁,我等共商对策。”
刘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在舆图前,重新审视整个江夏战局。
陆逊率五万吴军围攻西陵。
文聘派人向襄阳求援,曹仁身为魏国大将军,不可能坐视江夏失守。
安陆恰好位于襄阳通往西陵的道路上。
王双突然出现在安陆,绝非巧合。
刘封指着地图说道:“王双既然在安陆设伏,说明曹仁很可能已经率军南下驰援西陵。”
“他的兵马经过安陆之时,获悉我军渡过汉水的消息,于是派王双在城中设伏。敌暗我明,因此张苞吃了大亏。”
“都督所言有理,情况大概就是如此。”
赵累与邓芝都非常赞同刘封的分析。
马超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曹仁主力既已南下,襄阳必然空虚,我们不如直取襄阳。”
“不可!”
刘封摇头否决,“曹仁就算出兵救援江夏,也一定会留下重兵镇守襄阳,多半是由满宠在城中坐镇。
襄阳城高墙厚,凭我们这一万五千人马,只不过白送人头罢了,万万不可攻打襄阳!”
马超愤怒地说道:“难道就让曹仁白白歼灭我们四千多将士吗?此仇不报,实在让人窝屈!”
“孟起啊,本都督的心里比你还要憋屈!”
刘封伸手拍了拍马超的肩膀,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公安位置。
“若想全歼曹仁的兵马,单靠我们现在的兵力还有些单薄。
本督立即修书给关平,让他率公安水师沿长江东下,经过巴丘、赤壁抵达夏口,再由夏口进入汉水。
有水师控制汉水,我们便能进退自如。
届时再与陆逊前后夹击,定可将这支魏军一口吃掉!”
马超闻言,精神顿时为之大振:“若是能够围杀曹仁,曹魏的半壁江山都会震动!”
邓芝却表情凝重,提出了不同意见:“都督,请恕属下直言,如此用兵,绝非上策!”
刘封露出诧异的表情:“伯苗有何顾虑?”
邓芝正色说道:“张苞将军遭遇惨败,损失惨重,都督迫切的想要报仇,属下能够理解。”
“但我军此番出兵,本意只是佯攻襄阳,顺势夺取几个县城,让魏吴两家彼此消耗,再顺道收下孙权送来的钱粮,可谓一举两得。
都督如今若调关平将军的水师北上,等于把公安的兵马也投入江夏战场。稍有不慎,荆州水师将会荡然无存。”
刘封皱起眉头:“伯苗此话怎解?”
邓芝的手指落在公安下游,沿着长江划了一条曲曲折折的虚线。
“关平将军的水师若想从公安到达竟陵,只能沿着长江东下,经过东吴控制的巴丘,再过赤壁,最后才能从夏口溯汉水北上,全程超过一千里。”
“我军与东吴虽然已经重修盟约,但孙权反复无常。水师从吴军眼皮底下经过,进退皆受制于人。”
“万一江夏战局发生变化,或者孙权临时翻脸,关平将军如何返回公安?”
刘封闻言皱起了眉头,方才觉得自己适才所言,确实有些草率。
邓芝继续做出分析:“就算要让公安的大船参战,也应该等到扬水渠彻底疏通,方能用兵。”
“到那时,我军船队可由江陵进入赤湖,再从扬水渠抵达竟陵,全程不过两百里。
沿途粮草补给方便,水陆遥相呼应,若局势不妙,撤退的时候也不必看东吴脸色。”
“嗯……伯苗所言似乎有理。”
刘封捻着下巴上的短须,颔首赞许:“本都督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刘封在心里不得不承认,张苞在安陆遭遇惨败,确实让他急了眼,一门心思想把曹仁兵团全歼,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可刘封最初的谋划,本就是坐视魏吴死战,自己在旁边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却因为吃了一场败仗,便要把关平的水师也投入战场,与曹仁决一死战,这分明是舍本逐末。
胜了固然能报仇,若是败了,江陵、公安都可能陷入危局,明显是下下之策。
东吴投入重兵,只要能够成功,不管拿下合肥还是江夏,都算取得了战略性胜利,可以迅速打开局面。
自己倾尽全力与曹仁决战,就算赢了,最后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能获得多大好处?
满宠旗帜一招,南阳和汝南的魏军就会来襄阳增援,可以说自己毫无收获。
“多谢伯苗直言劝谏,我险些做出错误决定。”
刘封朝邓芝弯腰作揖,诚挚拜谢:“因为张苞惨败,本督急火攻心,确实乱了方寸,还好有你在旁边提醒。”
邓芝急忙还礼:“都督能够纳谏,乃是荆州将士之福,芝不敢居功。”
马超虽然仍想重兵围攻曹仁,却也不得不承认邓芝说得有理。
“那依伯苗之见,我军下一步该如何用兵?”马超问道。
邓芝指着地图说道:“放弃继续攻打邔县的计划,把编县、宜城也全部放弃了,全军南撤。”
“编县、宜城皆在襄阳兵锋之下,只有大军才能守住。
与其分兵防守,被魏军各个击破,不如主动放弃,集中全力赶往竟陵。
先与张苞将军会合,再查明吴班军的情况,随机应变。”
“伯苗所言极是!”
刘封略作权衡,当即做出决断:“传我军令,放弃宜城、编县!”
“召回两城守军与官吏,愿随军南迁的百姓可以同行,不愿离开的秋毫无犯。”
“各营今日准备干粮,明日卯时拔营,沿汉水西岸南下,赶往竟陵与张苞会合。”
马超、邓芝、赵累同时拱手领命。
“谨遵都督号令!”
翌日。
天色未亮,宜城四门大开。
蜀军拔营撤退,刚刚插上城头两日的赤色旗帜也被取了下来。
编县的五百守军接到命令后,连夜赶来会合。
刘封贴出告示,凡两县治下百姓愿意南迁,到了南郡治下都会发给土地、粮食种子,并免除十年赋税与徭役。
如果定居超过三年,官府还会分发房屋。
两地共有一万余名百姓愿意随军南迁,盖因去年关羽水淹七军,导致襄阳方圆百里的土地受到了极大破坏,今年可谓颗粒无收。
许多无路可走的百姓纷纷响应刘封的号召,拖家带口地跟在大部队后面,朝着南郡进发。
刘封没有焚烧府库,也没有毁坏城墙,只带走了城内的钱粮与物资,临行前挑选了德高望重的士绅暂时掌管县城,维持纪律。
宜城的老百姓对蜀军的秋毫无法很是感动,很多人也想跟着刘封南下,奈何家大业大,暂时无法离开。
看到刘封引兵离开,数千百姓夹道相送,祈祷刘封早点引兵回来。
“大都督,你要早点回来啊!”
“宜城的百姓忘不了都督的恩情,望将军早日收复襄阳,再兴大汉。”
刘封在马上向百姓挥手作别:“乡亲们直管放心,用不了太久,我军定会克复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