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封的率领下,一万五千蜀军离开宜城,沿着汉水西岸向南进军。
后面跟着一万多拖家带口的百姓,他们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义无反顾地跟着刘封南下。
一如当年,十万襄阳百姓跟着刘备南下那样。
为防曹军追击,马超率三千精兵殿后,沿途广布斥候。
行至第三日下午,队伍抵达石桥驿。
此地距离竟陵不足百里,官道东面便是宽达百丈的汉水。
大军刚刚停下休整,南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岳泽带着三名斥候疾驰而来,来到刘封面前勒马带缰,翻身下马。
“启禀都督,云杜急报!”
“吴班将军被魏军围困在城中,围城者正是王双,另外还有曹仁之子曹范,约有一万兵马。”
刘封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难怪吴班一直没有消息,原来已经陷入重围。
云杜城小墙矮,吴班手里只有四千余人,若是曹军全力攻城,也不是没有破城的可能。
“吴班可还守得住?”刘封叉腰问道。
岳泽答道:“魏军昨日强攻半日,折损了一些兵马,今日按兵不动,不知意欲何为?”
“我军将士在城墙上严阵以待,暂时还没有陷落的风险。”
刘封立即命赵累展开地图,查看当前所在位置。
只见“石桥驿”在汉水西岸,云杜则隔江相望,若是从此处渡江,两地直线距离不过七八十里。
若大军继续赶往竟陵,还需要一百多里才能抵达,再从竟陵去云杜,又要两百里。
这一来一去,就是三百多里路程,让将士们靠着双脚跋涉,至少需要五天左右才能抵达。
“就地渡江!”
刘封当机立断,将寇登召唤到面前吩咐:“你立即带人征集附近所有渡船、渔船,能搜集多少就搜集多少。”
寇登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去办!”
紧接着,刘封又给文钦下达了任务。
“有劳文将军带领两千将士,在沿途砍伐竹木,就地制作竹筏,昼夜不歇,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第一次为蜀军效力,文钦十分谨慎,抱拳领命:“末将一定会竭力完成都督的交代。”
等文钦走后,刘封又给岳泽下达了任务:“你火速派人赶往竟陵,给张苞将军传令。”
“命他收拢所有能战之兵,重新渡过汉水,从南面向云杜进军,与本督合围王双!”
“喏!”
岳泽抱拳领命,马上去安排。
最后,刘封把赵累召唤到跟前,拨给他五百士卒,让他带着从宜城、编县跟来的上万百姓继续南下,朝着江陵出发。
等到了江陵之后,联合南郡太守黄权,妥善处置这些投靠大汉的百姓。
“这些桑梓们愿意背井离乡的跟着我来江陵,我等绝不能辜负了他们,一定要妥善安置。”
刘封握着赵累的胳膊,再三托付。
“都督放心,黄公衡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赵累辞别刘封,引领着百姓与大军分道扬镳,继续朝江陵进发。
石桥驿附近村落并不算多,汉水沿岸的百姓见大军到来,早就把船只藏进芦苇荡与偏僻河汊。
寇登带着数百士卒沿河搜寻,又让当地亭长、里正出面招呼船夫,承诺只要帮忙运送将士过河,就会付给报酬。
经过大半日忙碌,直到天色将晚,寇登才征集到二十多条大小不一的民船。
这些船有的是运粮的平底船,有的是渔舟,还有几条只能容纳五六人的小舢板。
全部加起来,一次可以运送两百余名士卒过江。
文钦那边也没有闲着。
两千将士砍伐了大量毛竹与木料,用麻绳和藤条捆扎,赶在天黑之前制成四十多个竹筏。
每只竹筏可以搭载十余人,若是只运兵器,还能装得更多。
一万五千将士在河滩上列队等候,人喊马嘶,声势浩大。
二十多条民船停在浅水处,船夫手持长篙,神情多少有些紧张。
关兴抱拳请命:“都督,末将愿率第一批将士渡河,以防不测。”
“那就有劳二哥了!”
刘封指向对岸一处高坡,沉声叮嘱:“你带五百精兵先行过河,抢占那片高地。
斥候向东放出二十里,若有魏军靠近,立即点燃三堆烽火示警。”
“末将明白!”
关兴转身挑选五百精锐,分乘竹筏与民船,开始渡过汉水。
斜阳西沉,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蜀军沿着江岸点起数千支火把,又把盛满松脂的火盆架在高处,照得岸边亮如白昼。
江面上火光浮动,船夫能够看清水势,来往接送也方便了许多。
船桨击水,竹筏上的士卒用长篙撑河。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兵马便顺利抵达对岸。
关兴第一个下船,不做任何停留,立即率军抢占高坡,派出斥候搜索周围道路。
确认附近没有魏军埋伏,关兴命人在高坡上点起一堆篝火,向西岸传递平安信号。
看到对岸火光升起,刘封下令大军依次渡河。
二十多条民船往来穿梭,运送钱粮物资与马匹。
四十多个竹筏则用长绳连接两岸,由士卒来回牵引,如此既能节省力气,也可防止竹筏被水流冲走。
夜风吹过河面,带着刺骨寒意。
许多士卒衣甲湿透,冻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有丝毫耽搁,登岸后立即跟随各自将领列队。
民船与竹筏来回二十余趟,终于在黎明之前,把一万五千将士与马匹辎重全部运到汉水东岸。
刘封命邓芝取出军饷,向二十多名船家酬谢,感谢他们帮忙。
这些船夫俱都受宠若惊,往年被军队发现了船只,别说给钱,甚至还会被直接没收征用。
“多谢大都督开恩,多谢开恩!”
船夫们根据船只大小,最多的领到了一万钱,最少的也领到了五千钱。
船夫们俱都千恩万谢,表示都督以后要是还需要船只,派人在附近贴出告示,自己一定会赶到帮忙。
将士们忙碌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
刘封命令就地生火烘烤衣衫战袍,埋锅造饭。
一个时辰后,大军在向导的引领下,顺着乡间道路朝着云杜进军。
大军向东走出三十余里,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几名骑兵沿着土路疾驰而来,身上俱都穿着蜀军制式的甲胄。
看到前方的“刘”字帅旗,为首骑士高声表明身份。
“我等乃是吴班将军麾下斥候,有紧急军情禀报!”
验明了斥候身份,寇登带领他们来见刘封。
“启禀都督,就在拂晓时分,围困云杜的魏军已经拔营撤退。”
“撤了?”
刘封勒住马匹,一脸意外,“奶奶的,这王双跑得倒是快!”
马超听说王双已经撤退,忍不住破口大骂。
“王双这无胆鼠辈,欺负张苞的时倒是猖狂,听说都督大军到来,竟然夹着尾巴逃跑了!”
马超一边骂,一边拱手请命。
“都督,魏军撤走不过半日,请让末将率骑兵追击,必能追上王双,杀他个片甲不留!”
虽然马超求战心切,但刘封却果断拒绝。
“孟起不可鲁莽,曹仁乃是曹魏头号大将,久历战阵,用兵老辣。
王双突然退兵,不知沿途是否有魏军伏兵?
若是贸然追击,只恐会重演张苞中伏之事,还是小心为妙!”
马超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刘封所言在理,只得抱拳听令。
刘封策马扬鞭,传下命令:“既然云杜之围不战而解,我军便暂且进驻此城,静观变化。”
既然云杜之围已经解除,蜀军便放缓了行军速度,一个时辰走十里路,保存体力。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云杜。
城外的魏军营寨已经人去寨空,只剩下大量灶坑与尚未掩埋的尸首。
几架残破云梯倒在护城壕旁边,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箭杆与破损盾牌。
云杜城头,赤色汉军旗帜迎风飘扬。
吴班看到刘封大军抵达,亲自率领麾下将校出城迎接。
“末将吴班,拜见都督!”
刘封翻身下马,将吴班扶起。
“元雄将军辛苦了!”
吴班面带惭色:“末将孤军深入,以致被王双围困数日,险些误了都督大事,请都督责罚。”
“你以四千余人坚守小城,挡住上万魏军,杀伤敌军一千五百余人,何罪之有?”
刘封拍了拍吴班的臂膀,予以褒奖。
“此战你守得很好,若非王双跑得快,本督定要将他困死在云杜城下!”
吴班抱拳致谢:“多谢都督不怪之恩!”
云杜只是一座不足万人的小县城,无法容纳一万五千人的兵马进城。
刘封便命吴班率本部继续守城,自己与马超、关兴等人在城外安营扎寨,同时派遣大量斥候,刺探敌情。
刘封对岳泽提出要求,分别派人刺探安陆、随县、西陵、襄阳,甚至是武昌的情报,若有发现,及时来报。
两日之后。
张苞率领五千多蜀军从竟陵抵达云杜城下,不等队伍扎营,就先行来向刘封请罪。
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左肩与后背都裹着厚厚的纱布,骑在马上的姿势极为别扭。
来到帅帐前,张苞翻身下马。
掀开帐帘,大步入内,单膝跪倒在刘封面前请罪。
“末将贪功冒进,中了魏军埋伏,折损四千弟兄……特来向都督请罪,请都督军法处置!”
刘封从案后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张苞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起来说话!”
张苞抬头,双目通红,带着哭腔道:“都督你惩罚俺吧,打上五十军棍,俺心里也好受一些……”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刘封不由分说地把张苞从地上托起,“敌暗我明,以有心算无心,换了别人只怕也要吃亏。
况且王双骁勇善战,本就是曹魏屈指可数的猛将,你吃些暗亏,也在情理之中。”
马超也在旁边开口宽慰:“都督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这笔账,咱们早晚要找魏军讨回来!”
张苞抬起头,虎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发誓。
“多谢都督宽恕,末将在此立誓,只要张苞还有一口气在,早晚要亲手斩了王双,祭奠阵亡的荆州弟兄!”
刘封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安慰道:“你有这份血性便好,我看你还是先回江陵养伤去吧!”
“末将不去!”
张苞坚决不同意,“区区箭伤,并无大碍。那东吴的周泰身背十余创,都能奋力死战,区区箭伤算得上什么?”
“我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绝不回江陵!”
既然张苞态度坚决,刘封也不勉强,让张苞先好生养伤,军中事务暂时由关兴帮他打理。
三路兵马会合之后,蜀军在云杜的兵力达到两万五千人。
在这江夏腹地,已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庞大力量。
云杜虽然只是一座小县城,但地处大洪山脚下,南接长江平原,东通安陆、西陵,北望随县、南阳,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枢纽。
屯兵于此,进可攻退可守。
向东可以配合陆逊围攻西陵,向北可以威胁随县,切断曹仁退路,向西可以随时撤回汉水对岸。
刘封对众将说道:“咱们就在这里按兵不动,看看曹仁和陆逊到底谁先撑不住,再伺机而动!”
邓芝深以为然:“以逸待劳,作壁上观,方能获得最大利益。”
此时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北风猎猎,吹得人脸颊生疼。
刘封站在城墙上,向东极目眺望,似乎想要看清江夏那边的战况。
接下来该如何用兵,就要看看曹仁与陆逊的手段,像一只观察“鹬蚌相争”的渔翁那样,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