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封一脸期待的目光,关银屏正要开口,却又改变了主意。
她望了潘淑一眼,笑吟吟地道:“此事,还是让妹子来说吧!”
“还是姐姐来说。”潘淑低着头,一脸羞怯。
“好吧,那就由我来告诉郎君这个喜讯。”关银屏这才开口,“妹子有身孕了,郎君明年就能做父亲了。”
刘封大喜,一手揽着一个:“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关银屏道:“夫君出征之后半月,妹子身体不适,连日呕吐,妾身便找了个郎中上门为她问诊,方知有喜。”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刘封大喜,忍不住伸手去摸潘淑微微隆起的小腹,“快让我摸摸,我要当爹了!”
在这个时代,子嗣意味着传承与根基,意味着刘封获得的赏赐与爵位,往后就有了继承人,不会再成为无源之水。
他穿越至此将近一年,南征北战,如今终于迎来了自己的血脉,自然让他兴奋不已。
潘淑双颊绯红,羞涩地点了点头:“妾身总算没有辜负郎君的辛苦,希望能生个儿子。”
刘封转头看向关银屏,只见她眼中全无嫉妒,心中不由暗赞关羽教女有方。
为了让潘淑好生养胎,刘封亲自去库房取来一块五两重的金饼,以及蜀锦五匹,赏赐给潘淑。
“你为了夫君受累养胎,夫君也不能让你白辛苦,这些赏赐你先拿着,等将来生了,还有重赏。”
潘淑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施礼拜谢:“多谢夫君!”
刘封急忙将她扶住:“一家人不必多礼,小心动了胎气。你现在可是我刘家的大功臣,往后好生歇着。”
关银屏也关切地说道:“夫君说得对,妹子往后要好生休息。明日姐姐再拨给你十个婢女,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够了、够了,我那里人手够了!”潘淑连声推辞。
看看时候不早,潘淑起身告辞。
“时辰已经不早,妾身有点乏了,就此告退。往后半年,就有劳姐姐伺候郎君了。”
关银屏露出一抹微笑:“妹妹放心养胎,往后这一年由我照顾夫君便是。”
“夫人你也放心,为夫这几天加把劲,保证把你的肚子也搞大。”刘封揽着关银屏的腰肢,坏笑着说道。
关银屏推了刘封一把,嗔怪道:“真是个登徒子,没点正经!”
潘淑笑着告辞,而刘封则在关银屏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夫妻同床共枕,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游龙戏凤。
……
腊月二十五,江陵城大雪纷飞。
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了一整夜,整座城池银装素裹,飞檐斗拱皆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景色分外妖娆。
城中百姓忙着置办年货,挑着竹篮、推着独轮车往来于市集,沿街酒肆飘出蒸饼与羊汤的香气,倒没有因为天气寒冷而显得冷清。
镇东将军府后院,几名仆役拿着竹扫帚清理积雪。
书房内烧着炭盆,墙上悬挂着一幅荆襄舆图。
刘封披着厚实的青色大氅,坐在案后翻看各郡送来的资料。
南郡刚刚收复半年,江陵又被朱然搬空了府库,想要恢复元气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幸亏前些日子从孙权手里敲来十万石粮食与一千万钱,再加上汉水大捷缴获的辎重、船只,总算能过一个肥年。
只是曹丕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回音,这家伙不会不管夏侯楙的死活了吧?
“哎呀……你要是嫌贵的话,可以派人讲价吗,价格差不多,我就把人给你放回去了。”
刘封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嘴里自言自语。
在军事方面,虽然张苞在安陆折损了四千五百人,但刘封除了打出汉水大捷,俘获八千魏军之外,还在宜城收编了一千魏军。
也就是说,去年冬天对魏作战两个月,刘封总体赚了五千多兵马。
邓艾从零陵修书来报,在他与蒋琬齐心协力的治理下,零陵百姓安居乐业,人心向汉。
在过去的半年内,邓艾又招募了五千新兵,使得零陵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八千人。
武陵在马忠的治理下,兵力也有所增长,目前扩充到了一万一千人。
江陵的征兵工作由马良主持,在这个冬天共招募了四千新兵。
这样一来,江陵城的兵力再次达到了三万八千人,看似没有增长,但外边还有张苞手里的五千人,关兴手里的一万人,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万。
再加上镇守公安的关平一万人,以及临沮、夷陵等要塞的驻军,这使得刘封手里的总兵力已经逼近十万大关。
看完军事情报,刘封忍不住豪情万丈。
“带甲十万啊,丞相前世五伐中原,兵力最多的时候也就这么多人了吧?”
“等明年开春,我要搞事情,既然打不下襄阳,那我就偷袭长沙、桂阳!”
“你孙仲谋欠我的不还,老子自己取回来!”
就在刘封感慨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寇登的声音。
“启禀都督,赵主簿从成都回来了,正在前院等候。”
“总算回来了。”
刘封放下竹简,吩咐道:“快请他进来,再让厨房煮一碗姜汤送来。”
片刻之后,赵累挑帘走入书房。
只见他头戴黑色进贤冠,身穿灰色锦袍,肩头还残留着尚未融化的雪花。
连续十余日赶路,使他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
“属下赵累,拜见都督。”
“主簿不必多礼,快来烤火取暖!”
刘封起身相迎,让赵累在炭盆旁落座。
婢女很快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赵累双手接过,先向刘封道谢,随后喝了几口,脸上这才多了些血色。
刘封笑问:“成都那边如何?父王可曾接受我等的劝进?”
“属下抵达成都之时,曹丕篡汉的消息刚刚传到。
城中盛传天子已经遇害,大王悲痛万分,率领满朝文武在成都北郊设坛祭奠。”
赵累端着姜汤,丝毫没有隐瞒刘备的态度。
“属下把都督的劝进书呈上之后,大王起初勃然大怒,当着群臣的面将帛书掷在地上,斥责都督胆大妄为。”
刘封对此完全在意料之中,笑道:“父王一生仁义,初次有人劝他称帝,定然会大怒,后来如何了?”
赵累放下陶碗,随后将成都发生的诸般事宜娓娓道来。
从百官联名劝进,再到刘备顾及名节犹豫不决,再到张飞回京一锤定音,最终择定明年正月十六筑坛受禅、登基称帝的经过,说得事无巨细。
听完这番讲述,刘封忍不住哑然失笑。
“满朝文武磨破了嘴皮子,都不如三叔几句话管用。看来在这大汉朝堂上,还是三叔有面子啊!”
赵累也跟着抚须微笑:“大王与关、张二位将军相交三十余年,三将军这番话,确实比寻常臣子管用。”
刘封心里却很清楚,张飞不过是给了刘备一个顺势而为的台阶。
刘备从涿郡起兵,颠沛半生,历经无数次败亡才有了今日基业。
昔年他在涿县老家,指着院中那棵形如车盖的桑树,对小伙伴扬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由此可见,他从幼年便已立下了宏图大志,所有的推辞,不过是“顺应天下”的帝王之术罢了。
汉帝刚刚被废,他若立刻欢天喜地地登基称帝,难免会被人诟病。
只有百官联名劝进、各郡祥瑞频现、军民一致拥戴,他才能顺应天命,继承大统。
该推辞的时候推辞,该答应的时候答应。
其中的分寸,刘备拿捏得比谁都准。
“你这一路辛苦了。”
刘封收回思绪,对赵累说道:“你先在府中休息几日,与家眷好生团聚。等过完年之后,我另有重任交给你。”
赵累正襟危坐:“请都督示下。”
“我打算派你前往云杜,辅佐张苞守城。”
刘封起身来到舆图前,指着汉水东岸的云杜,对赵累委以重任。
“孙权拿下江夏之后,我军驻守的云杜便成了一座孤悬于汉水东岸的城池。”
“东面是吴军占领的整个江夏郡,这云杜县城就像一颗钉子插进了东吴版图的腹地。
张苞虽然骁勇,终究年轻气盛,临机决断偶有疏漏。你行事稳重,善于治理军务,正好前去替他查漏补缺。”
赵累听出了刘封话里的郑重,立即拱手领命。
“都督放心,属下到了云杜之后,定与张将军同心协力,守好城池。”
赵累随后告辞,转身离开书房。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安静下来,刘封却因为刘备即将称帝而变色思绪不宁,如坐针毡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刘备称帝之后,会如何册封自己?
自己又该如何接受刘备的册封,才能继续坐稳这个都督的位置?
刘封摩挲着颌下的短须,眉头皱成了麻花。
那虽然是看不见的战场,却比战场更加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