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天色渐暗。
汉军水陆并进,抵达了长沙城北十五里左右。
长沙城坐落在湘水东岸,马超、文钦率领的一万六千步骑尚在西岸。若想攻城,必须先渡过湘水。
“寻找水势平缓之处靠岸,把西岸的将士运到对面!”刘封在楼船上传下命令。
数艘走舸沿江搜索了三四里,在前方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渡口。
此地江面宽约四十丈,水流平缓,两岸都是沙质浅滩,适合大船靠拢。
刘封立刻下令:“船只靠岸,船上的所有将士下船,迅速将西岸的将士运送到对岸。”
号令传出,七十余艘战船立刻忙碌起来。
湘水江面虽然不算宽阔,但一万六千人加上战马、辎重,绝非一两趟能完成的事情。
好在汉军船只充足,楼船一次便可装下八百人连同数十匹战马,斗舰与艨艟也各自运载着大量的汉军过江。
经过两个时辰的忙碌,一万六千汉军全部渡过湘水。
马超清点兵马,确认各部无误后,来到刘封面前抱拳禀报。
“都督,将士们已经全部渡江,随时可以攻城!”
刘封翻身上马,马鞭一指:“继续进军,到了长沙城下,连夜攻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岳泽率领数名斥候返回,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刘封面前施礼。
“启禀都督,属下已经与邓艾将军取得联络。”
“邓士载到了何处?”刘封在马上问道。
岳泽抱拳:“邓将军已于今日寅时抵达长沙城南三十里,白天在一处山谷内隐蔽,直到日落后方才继续朝长沙进军。”
“士载果然没让我失望!”
刘封在马上大笑:“立刻通知邓艾,今夜子时三刻,我军会从北、东、西三面同时攻城。
让他看准时机,待城墙上的吴军向其他三门调动之后,立刻杀出来,打吕岱一个措手不及!”
“喏!”
岳泽领命,带着两名绣衣候上马离去。
岳泽刚刚离开,岳川又从长沙方向赶来,来到刘封马前禀报。
“启禀都督,长沙四门已经全部关闭,大量的吴军登上城墙防守,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军的行踪。”
刘封在马上大笑:“咱们将近三万人,已经到了吴军的眼皮底下,就算他们是瞎子,也能察觉了!”
旁边的邓芝开口问道:“吴军水师有何动作?”
“吴军水寨关了寨门,所有船只龟缩在寨内,并没有出来迎战的意思。”岳川抱拳回答。
刘封又问:“可曾看清吴军有多少船只?”
“目测有四十余艘,其中还有一艘楼船。”岳川如实作答。
“还有一艘楼船?”
刘封的眼睛顿时亮了,朗声大笑:“陆逊倒是给我留下了一份厚礼,将来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刘封立即把负责指挥水师的马忠召唤到面前,面授机宜。
“马德信,你率五千水军留在船上,以楼船在前面开路,杀奔吴军水寨。
若吴军出战,便与他们一决胜负,本都督会派步兵在岸上助战。
若吴军躲在寨内不出来,那就把所有战船堆上去,把吴军寨门堵死,休要放走一艘!”
马忠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刘封提醒道:“千万不要纵火,此战我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务必争取把长沙的敌船全部缴获。”
“都督放心,就算你让我放火,末将都舍不得,这可是一块肥肉!”
马忠接了命令,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湘水上的汉军船队再次动了起来。
楼船居中,十余艘斗舰分列左右,剩下的艨艟、走舸跟随在后面,乌泱泱的冲向吴军水师营寨。
夜色之下,两万多汉军水陆并进,宛如火龙一般直扑十里之遥的长沙城。
行踪已经暴露,刘封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下令吹响号角,敲响战鼓,拿出猛虎下山的气势直扑长沙。
“杀啊!”
“冲啊!”
“生擒吕岱,全歼江东鼠辈!”
两万多汉军高举火把,在暗夜中犹如一条火龙,将湘江东岸照得一片通红。
大军沿着官道直扑长沙北门,铠甲碰撞之声如同闷雷滚动。
子时三刻。
汉军兵临长沙城下。
两万一千汉军分成三路,将长沙北、西、东三面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火把举得密密匝匝,映得城墙如同血色,远远望去仿佛城池被裹进了一片火海。
唯独南门方向,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城头上,吕岱扶着女墙朝外张望,瞳孔中倒映着城下无穷无尽的火光。
“围三阙一……”吕岱轻声呢喃,“刘封这是要逼我从南门弃城逃命。”
旁边的宋谦大声提议:“蜀军兵力远胜我军,死守怕是撑不到援军抵达,依我看从南门突围,放弃长沙算了?”
吕岱当即拒绝:“我乃长沙太守,誓与城池共存亡,你要走,便自己走!”
“我宋谦又岂是怕死之人?”
宋谦讪笑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守,“既然太守要死守,宋某陪着你便是!”
吕岱望向南面城墙,果断下令。
“南门既无敌军,抽调一千人增援北门与东门,留一千人值守足矣。”
“喏!”
旁边的亲兵立刻前去传令。
吴军闻命而动,南城墙上的两千吴军,立刻分出了一半,前去增援东、西二门。
就在吕岱部署防御的时候,汉军也摆开了攻城的阵势。
刘封翻身下马,登上一座临时垒起的土台,亲手操起鼓槌,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炸响,惊破夜空,在长沙城外回荡。
“攻城!”
马超率五千人攻北门。
他并不亲自登梯,而是在马上指挥弓弩手压制城头,同时命令步卒扛着云梯蜂拥而上。
西门外,寇登率五千人仰攻。
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汉军士卒口衔刀刃,手脚并用,冒着箭矢往上攀爬。
东门方向,文钦亲自提刀冲在最前。
他新降大汉,立功心切,率领麾下将士悍不畏死地扑向城墙。
城上,吴军拼死抵抗。
滚石擂木从城头砸落,不时有汉军中弹跌落。
弓弩手在城垛后面开弓放箭,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刘封擂鼓不止,鼓声催命,一通接着一通。
攻了半个时辰,北门城头几次被突破,又几次被吴军推了下来。
汉军死伤数百人,城墙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吕岱奔走在各段城墙之间,嗓子都喊哑了,亲自搬石砸人,浑身溅满血迹。
“顶住!只要顶住三天,援军必至!”
城下的鼓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汉军换了一批人继续攻城。
寇登在西门城下中了一箭,幸好射在肩甲上,擦出了一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狗日的江东鼠辈!”
寇登怒骂一声,拔掉箭杆,继续指挥攻城。
战况焦灼之际,吕岱站在城楼上向南望了一眼。
南门方向依旧漆黑一片,并无汉军包抄过去,这让他放下心来,又把注意力投回北面。
“看来,刘封这是认定了我吕岱会弃城逃命啊!”
吕岱提剑冷笑,“你也太小看江东人的骨气了,我吕岱誓与长沙共存亡!”
就在两军激战正酣之际,邓艾率领一万汉军从南面悄然逼近了长沙南城门。
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
邓艾身先士卒,率领这支从零陵方向杀来的生力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南门城下。
“搭云梯,登城!”
邓艾拔出佩剑,大喝一声,率先攀上一架云梯。
城墙上的吴军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慌忙弯弓搭箭,仓促迎战。
邓艾举盾护住头顶,跟随先登死士冲到城墙下面。
数十架云梯搭上城头,汉军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守军仓促迎战,根本来不及搬运足够的滚石、火油,只能用长矛向下乱刺。
邓艾把长剑咬在嘴里,双手抓住云梯,亲自向上攀登。
两支羽箭迎面射来,俱都被他用圆盾挡开。
城头一名吴兵举枪下刺,邓艾侧头避过,左手抓住枪杆猛然一扯,将那吴兵拽得撞在女墙上。
趁此机会,他快步登上城垛,拔剑横斩。
鲜血飞溅,那名吴兵捂着脖颈倒了下去。
“都督登城了!”
“杀上去!”
汉军士气大振,数十名先登死士沿着云梯相继冲上城头。
邓艾带人死死守住垛口,连续斩杀十余名吴兵。后续汉军越聚越多,很快便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南门守军只有八百余人,既要守城,又要守护城门,兵力捉襟见肘。
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的吴军便被杀得节节败退。
邓艾将长剑上的血迹甩落,指着城门厉声下令。
“夺取门楼,打开城门!”
数百名汉军顺着阶梯杀下城墙,直扑南门。
守门吴军列阵抵挡,却被从后面杀来的汉军冲散。
几名士卒砍断绳索,推动绞盘,缓缓放下吊桥。
其余人合力抬起门闩,推开沉重的城门。
“吱呀——”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沉重的城门缓缓敞开。
“杀啊!”
城外的汉军爆发出一声呐喊,如同洪水一般汹涌冲进城内,迅速控制了南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