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说话间,邓芝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朗声禀报。
“都督,此战的伤亡已统计完毕。”
“长沙城内八千吴军,被歼灭三千余人,俘获投降三千余人。加上城外水寨投降的三千水兵,共计俘获六千余人。
而我军的战死人数仅有七百余人,另有五百余人负伤。”
“太好了!”
刘封忍不住击掌欢庆,“我军仅用阵亡七百人的代价,就拿下了长沙这座重镇,此战堪称一场完胜啊!”
顿了一顿,对邓芝道:“你马上修书报到成都,向父皇详细禀报此事,就说孙权意图偷袭江陵,因此本都督决定先下手为强,一举夺了长沙。”
“下官遵命。”邓芝拱手领命。
寇登带着一丝忧虑道:“咱们背弃盟约在先,陛下会不会大发雷霆?”
“放心吧,父皇他只是仁义,不是愚蠢!”
刘封信誓旦旦地说道,“孙权反复无常,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刘封话音落下,邓芝继续补充:“另外,粮仓中存粮十三万石,府库中五铢钱一千两百万,悉数被我军缴获。”
刘封一脸意外,嘴角再次翘上了天:“这么多钱粮?长沙还真是富的流油啊!”
文钦抱拳:“恭贺都督拿下长沙,开疆拓土!”
马超也笑着附和:“孙权做梦都不会想到,郭攸之前脚刚走,都督后脚便拿下了长沙。
等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怕要气得吐血三升了!”
“他肯定不会吐血!”
寇登拔剑在手,学着孙权的样子在桌案上比画,“他肯定会砍桌子角,只是不知道这次会砍几个?”
马忠赞不绝口:“都督用兵如神,三万大军七百里奔袭,一夜破长沙,放眼天下,谁能做到?”
刘封拱手谦虚:“马德信过誉了,主要还是将士们三军用命,方才有这场大捷。”
等众人的笑声落下,刘封又拍着马忠的肩膀,肃声叮嘱。
“德信啊,你把六千俘虏全部打散编制,分到各营效力。”
马忠抱拳:“都督放心,包在末将身上,我军此战不仅缴获了钱粮与船只,还得了六千俘虏,简直是要啥有啥!”
在一片欢庆气氛之中,唯独邓艾一脸严峻,独自站在墙上的“东吴全舆图”面前凝视,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
看到刘封走了过来,邓艾拱手道:“都、都督,长沙虽已拿下,却还不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刘封背负双手,问道:“士载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邓艾身上。
邓艾伸手点了一下洞庭湖东面的巴丘,表情严肃的作出分析。
“东吴水师强、强大,他们完全可以从巴丘进入洞庭湖。
届时,既、既能顺沅水向西攻打武陵,又能溯湘水而上,攻打长沙,还能顺着长江直扑江陵。
攻打哪座城池,主、主动权完全握在吴军手里。
我军只能被动防守,将兵力分散于三城之间。
如今陛下兴兵伐魏,我荆州军很、很难得到巴蜀主力的增援。
仅靠目前的兵力与东吴消耗,迟、迟早会被他们各个击破。”
听完邓艾的分析,堂内众将脸上的喜色渐渐淡去。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个地方的战略价值了。
巴丘就是后世的岳阳,扼洞庭湖之咽喉,控长江之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孙权正是从巴丘出兵,穿越洞庭湖一举拿下长沙,造成了既定事实,逼得刘备不得不与他“湘水划界”。
也就是说,不管刘备同意不同意,孙权已经拿下了长沙、桂阳,根本没有留给刘备选择的余地。
如今曹丕与刘备相继称帝,孙权又在坐收渔翁之利,接下来只能是蜀汉以一国之力对抗曹魏。
荆州军很可能无法获得巴蜀主力的支援,一旦东吴反扑,荆州就必须靠自己挡住几十万吴军。
若不拿下巴丘,无异于把咽喉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士载说得对。”刘封拍了拍邓艾的肩膀,“巴丘不下,荆州不安。”
文钦提出了疑虑:“都督,吴军水战能力远胜我军,正面硬碰硬,末将以为胜算不大。”
邓艾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文将军此言差、差矣!”
他伸手在舆图上划了一道路线,从长沙经洞庭湖,直指巴丘。
“其一,我军在南郡已有、有两艘楼船,长沙也有两艘,如今四艘楼船在手,远非去年的羸弱之师可比。”
“其二,我军从长沙顺湘水进入洞庭湖,再、再顺流东下直取巴丘,我军占据顺流之利,航速极快,冲击力十、十足。”
“而我军从南郡来的船队航速更、更快,冲击力更大,两军夹击,稳操胜券。”
“其三,巴丘不过是一座小县城,它的价值在于水上的营寨与码头,我军只要击溃吴军水师,小小的巴丘县城,不堪一击!”
邓艾面对众人,语速飞快,口吃反而减轻了许多。
刘封听完,胸中一股豪气涌上脑门,再次战意陡生。
邓艾看问题就是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这就是顶级统帅的战略眼光。
邓艾玩政治虽然不行,但让他寻找用兵的路线,却是三国时期顶级的人才。
刘封双手叉腰,环视众将,声音斩钉截铁。
“据斥候刺探,巴丘半月前只有全琮的一万人驻守,兵力薄弱。
据我猜测,这段日子,最多只有朱然从赤壁方向赶到巴丘增援,兵力估计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本都督决定集结南郡与长沙的所有船只,趁着孙吴还未反应过来,争取一鼓作气,拿下巴丘!”
马超作为刘封的拥趸,坚决表示支持:“那就打下巴丘!”
刘封返回主位落座,双手按在桌案上,开始计算能用的船只。
“本都督从武陵带来七十一艘战船,马德信在长沙缴获了四十二艘,士载可曾从零陵带船只过来?”
邓艾拱手:“末将带了二十三艘战船,目前藏在长沙上游的河汊里。”
“那就是共计一百三十六艘。”刘封掰着手指计算,“其中楼船两艘,大小斗舰、艨艟、走舸一百三十四艘,装载两万将士绰绰有余。”
刘封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将,高声下令。
“全军在长沙休整一个昼夜,明日清晨即刻乘船北下,直取巴丘!”
接着,他又对邓芝吩咐一声。
“伯苗啊,你立刻给公安的关平、江陵的吴班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到南郡。
命二人接到书信之后,即刻集合所有战船顺江而下,于三月十一日晌午左右,与我军联合攻打巴丘吴军水寨。
争取一举摧毁吴兵的这个巢穴,锁上这个荆南门户,让吴军再也无法进入洞庭湖。”
“下官遵命!”
邓芝当场提笔,迅速给关平与吴班各自写了一封书信,然后交由岳川把书信送到沿途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回南郡。
“今天初九,初十日落之前必须送到二人手中。”刘封叉腰叮嘱岳川,“否则,全体驿卒皆斩!”
“喏!”
岳川接过信筒,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书信送出之后,刘封继续做出部署。
“马忠听令。”
“末将在!”
“本都督任命你为长沙太守,率一万将士镇守长沙。治理地方,安抚百姓,并与武陵、零陵遥相呼应,同气连枝。”
马忠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定会让长沙城固若金汤!”
“马孟起、文仲若听令。”
“末将在!”
二人抱拳出列。
“命你二人率一万两千将士走驿道,沿洞庭湖南岸朝巴丘方向进军,与我的船队遥相呼应,共取巴蜀。”
马超与文钦同时抱拳:“谨遵都督吩咐!”
刘封目光扫向邓艾、邓芝、寇登等人:“其余文武随我登船,率领两万将士顺湘水而下,直取巴丘。”
“喏!”
邓艾、邓芝齐声领命。
计划制定,众人各自散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马忠接任太守职务,马超回营整顿兵马,邓芝则给大汉皇帝刘备写奏疏,绞尽脑汁的斟酌用词。
刘封负手站在舆图前,盯着代表巴丘的符号,凝视了许久
只要拿下巴丘,就等于关住了吴军进入荆州的大门,吴军的船只无论是想要进入荆南还是攻打南郡,都必须穿过巴丘。
到时候,只要在巴丘屯集重兵,凭借着上游优势,完全可以把溯江而上的吴军挡在荆州门外。
次日。
天色未亮,长沙城外便响起了悠扬的号角。
两万汉军列队登船,一百三十六艘大小战船依次解开缆绳。
两艘楼船在前面引路,数不清的斗舰、艨艟跟随在后,乌泱泱的好似过江之鲫。
刘封全副披挂,站在楼船甲板上环顾四周,只见战船如林,旌旗蔽江,船队声势浩大。
“出发!”
随着刘封一声令下,号角声响彻江面。
浩浩荡荡的船队驶离岸边,顺着湘水杀奔洞庭湖。
就在船队起程的同时,马超与文钦率领一万一千将士列队出征,顺着驿道杀奔巴丘,与湘江中的船队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