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三艘楼船毁坏了两艘,在撤退的途中,朱然又爬上了全琮的楼船,两人共乘一艘。
因为楼船甲板高,使用旗帜发号施令的时候,其他船只上的将领能够看得清楚。
听了朱然的命令,全琮一脸心痛。
“真的要烧了吗?这可是鲁子敬耗费多年心血修建的……”
“不烧,难道留给刘封么?”朱然面色铁青,一脸决绝。
全琮一脸不舍:“咱们回头再抢回来就是!”
“怕是难了!”
朱然叹息:“我军从前还没有与荆州军爆发过大规模江战,一直小瞧了他们。”
“今日一见,荆州军的水战能力,至少有我军七成。”
“蜀军攻,我军守,尚且丢了巴丘。若是我军逆流而上,想要夺回巴丘,谈何容易啊!”
朱然心里一直在算账。
去年春天,吴军共有十七艘楼船,而蜀军一艘都没有,双方水师力量堪称悬殊。
后来在公安、长沙被蜀军相继缴获两艘,今日吴军又被击沉两艘,自此吴军的楼船已经减少到了十三艘。
而蜀军在今日的江战之中投入了四艘楼船,即便撞沉了一艘,仍旧还有三艘。
也就是说,此战过后,吴军水师与蜀军水师的楼船比例,已经从去年春天的十七比零,变成了如今的十三比三。
吴军虽然仍旧占据优势,但却已经缩小了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朱然认为想要夺回巴丘,希望很渺茫。
与其把巴丘水寨留给刘封,反过来阻挡吴军进入荆州,还不如一把大火烧光!
“烧了,一根木头都不能留给蜀贼!”
朱然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违令者斩!”
全琮只能无奈地跺脚,挥手下令:“烧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十余艘吴军走舸载着引火之物,飞快的冲向巴丘水寨。
火把投入寨中,火油浇在干燥的木栅和望楼上。
顷刻之间,火焰腾空而起,浓烟遮天蔽日。
这座屹立了十余年的巴丘水寨,在熊熊大火中发出阵阵“噼啪”之声,木架坍塌,箭塔倒伏。
朱然不敢回头看,也没有脸回头看。
他率领残余的吴军战船顺流逃命,头也不回的朝赤壁方向撤退。
当吴军顺流之时,双方在控船能力上的差距便展现了出来,紧追不舍的蜀军战船慢慢被拉开了距离。
由一开始的紧追不舍,慢慢的变成了相隔几十丈,然后再到几百丈的距离。
刘封站在楼船上,望见巴丘水寨里面火光冲天,当即传下命令。
“鸣金收兵,不要再追了!”
铜锣声在江面上很快大作,汉军船只纷纷减速停桨。
“传我命令,所有船只全力扑灭水寨的大火!”刘封再次下令,“能保住多少保多少,尽量让水寨保存下来。”
近百艘快船立刻驶向巴丘水寨,将士们用水桶打水泼洒,拼命灭火。
十几艘斗舰靠岸,船上的将士纷纷下船,在岸上配合着灭火。
好在春季江风并不猛烈,再加上朱然走得仓促,火头还没有蔓延到水寨的全部区域。
上万汉军抢救了一个时辰,终于将大火扑灭了七八成。
水寨的西部已经烧成焦炭,但东面的船坞和大部分栅栏还算完好,稍作修复后还能继续使用。
楼船靠岸,刘封把目光转向岸边的巴丘县城。
“寇登何在?”
“末将在!”
寇登刘封身后走了出来,抱拳听令,“请都督吩咐!”
“你率三千人登陆,给我拿下巴丘县城。”
刘封站在甲板上,任凭江风吹动长发,手指朝不远处的巴丘县城一指,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遵命!”
寇登接了命令,率领三千汉军靠岸,沿着码头直扑巴丘城门。
到了城下定睛一看,只见城门大开,城头上空无一人。
寇登率军进入城中,只见街巷冷清,只有少数惊慌失措的百姓躲在旮旯角偷看。
原来城中驻守的千余吴军,看到江面上朱然战败撤退,知道大势已去,早已弃城南逃。
寇登留下两千人守城,自己立刻返回岸边向刘封禀报。
“启禀都督,巴丘城内的吴军已经逃窜,城池已经拿下。”
“太好了!”
刘封站在楼船甲板上,望着不远处的巴丘县城,召唤邓芝上前。
“你立刻进城,接管县衙与府库,出榜安民。
告诉城中百姓,我军只诛吴兵,不扰百姓。
凡趁乱抢掠、杀人放火者,无论军民,一律斩首示众。”
“另外,派人看守粮仓、水井与城门,不得让奸细纵火投毒。”
邓芝拱手答道:“下官领命。”
说罢,他带领数十名属吏乘坐走舸靠岸,快步赶往巴丘县城。
巴丘虽只是一座县城,却控制着洞庭湖通往长江的水道。
县中百姓多以捕鱼、造船、转运货物为生,城外码头密布,往来的商船常在此处停靠。
吴军弃城之后,城中县令、县尉俱都跟着逃走,衙门里只剩下十几个来不及离开的胥吏。
邓芝进入县衙,立即命人封存户籍、田册与钱粮账簿,又召集城中里正、三老前来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汉军告示便贴遍了城中街巷。
随着一队队汉军在街上高声宣读军令,紧闭的门户渐渐打开。
百姓从门缝中向外张望,见汉军秋毫无犯,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江面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落日余晖映照着浑浊的江水,数不清的残破船板随波漂流。
江中不时传来呼救声,既有汉军士卒,也有落水的吴兵。
刘封看了一眼江面,随即把吴班召到身边。
“元雄,你率领艨艟、走舸沿江搜寻。
遇到我军落水将士,务必全力搭救;遇到吴军,愿降者生,抵抗者杀!”
“末将领命!”
吴班刚刚损失了自己的楼船,心中正憋着一股火气。
他当即登上一艘斗舰,亲自率领五十余艘轻便战船兵分两路搜寻,一半逆流向上,一半顺流向下。
艨艟与走舸吃水较浅,转向灵活,最适合在江面上搜救。
士卒举着火把,用挠钩拨开漂浮的木板,看到活人便抛下绳索,将其拖上船来。
遇到抱着船板漂流的吴兵,则先令其丢掉兵器,再拉到甲板上捆住双手。
有些吴兵企图装死偷袭,被汉军发现后,当场刺死在江中。
安排完打捞之事,刘封又把邓艾唤到面前。
“士载,巴丘刚刚拿下,吴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你率五千将士登岸,沿江布防,修复箭楼以及岸边的射击台。”
“再派斥候沿江向东搜索,一旦发现吴军靠近,立即点火示警。”
邓艾拱手道:“末、末将领命!”
在邓艾的带领下,五千汉军陆续登岸列队,在江边布防,与江中的战船遥相呼应。
寇登则带领五千人连夜修葺水寨,争取尽快投入使用。
安排妥当之后,刘封并未进城。
马超与文钦的一万余名步卒尚未抵达,而巴丘下游的赤壁、沙羡、夏口又都是东吴军事重镇,稍有大意,就可能被吴军杀个回马枪。
他亲自与关平留在楼船上坐镇,除了奉命布防的邓艾所部、修葺水寨的寇登所部之外,其他人不得下船。
各艘战船依照大小在岸边列队,楼船在前,斗舰、艨艟随后,所有人枕戈待旦。
桨夫分作两班,一半休息,一半守候在船舱中,随时准备摇橹迎敌。
关平站在刘封身边,望着江面上的一片狼藉,脸上并无多少胜利后的喜色。
“都督,此战虽然击败了朱然,但我军伤亡怕是不小。”
刘封却一脸高兴。
“江东水师纵横大江数十年,自认天下无敌。我军能正面将其击败,已经殊为不易。”
“只要能守住巴丘,今日付出的代价便值得!”
关平莞尔一笑:“这倒也是,在此之前,末将从来不敢想象能正面击败吴军。
虽然咱们这次占了上游之利,但毕竟正面击溃了吴军船队,足可挫一挫东吴的嚣张气焰了!”
刘封背负双手,遥望东面的江面。
“马孟起率部于三月初十清晨从长沙出发,按照日行八十里进军,估计后天就能抵达。
到那时,我军在巴丘全面布防,这荆州的大门就算彻底锁住了!”
关平不由得皱眉:“日行八十里?就算轻装简行,四天进军三百里,也实在太快了!”
刘封感慨道:“没办法啊,兵贵神速,为了抢夺长沙与巴丘,让将士们受苦了。
此战过后,我一定要重赏这些长途跋涉的将士们,每个人都要赏,绝不吝啬!”
……
朱然率领残军顺江逃窜,沿途不断收拢失散的船只。
到了戌时,吴军尚有七十余艘战船,船上士卒大多筋疲力尽。一些船只受损严重,只能勉强顺流而行。
就在此时,下游忽然出现大片火光。
全琮急忙下令戒备,弓弩手纷纷登上船头,严阵以待。
不多时,一艘吴军斥候船从前面返回。
“启禀两位将军,是孙韶将军的援兵到了。”
朱然长舒一口气,随即又露出惭愧之色。
片刻之后,两支船队在江面上会合。
孙韶乘坐艨艟来到朱然的楼船上,看到吴军船队残破不堪,不由得大吃一惊。
“义封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朱然羞愧地拱手:“刘封与关平两路水师夹击,我军兵败,巴丘水寨已被我下令焚毁,县城怕是已经落入蜀军手中了。”
孙韶脸色骤变:“巴丘失守了?”
全琮苦笑:“何止巴丘失守了,长沙也已经失守了?我估计公礼将军还不知道吧?”
孙韶一直逆流进军,日行一百五十里,在江上走了七八天,还真不知道长沙失守的消息。
听了全琮的话,孙韶险些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什么?长沙也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