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唉声叹气:“唉……我也是昨天傍晚接到的情报,就在三月初九清晨,长沙被刘封攻陷。”
“吕定公自刎殉国,宋谦不知所踪,长沙全城陷落。”
顿了一顿,朱然又补充道:“我已命人加强防御,但还是没能挡住蜀贼两路进兵,无奈丢了巴丘……”
孙韶一脸震惊:“那郭攸之二月二十七离开的武昌,就算他快马加鞭返回江陵,也得三月初三左右。
刘封仅用六天的时间,就能挥兵七百里,从江陵杀到长沙?”
“肯定是在郭攸之出使之前,刘封就已经派兵到了武陵,只等主公提出条件之后,他便偷袭长沙。”
朱然把自己昨天推理的结果告诉了孙韶,“一定是这样,否则蜀军不可能这么快就兵临长沙城下。”
孙韶气得咬牙切齿:“刘封这孙子真是阴险啊,背信弃义,真是无耻!”
全琮皱眉:“公礼将军,你初几从武昌出兵的?”
孙韶道:“三月二十八上午。”
“这也太慢了吧!”全琮语气中透着不满,“武昌到巴丘八百里路,你走了十一天,实在太慢了。”
“若你早一点到了巴丘,我军说不定就能正面击溃蜀军,反攻长沙,现在连丢两大重镇,形势急转直下啊!”
孙韶双手一摊,脸上写满无奈。
“我也是奉了主公的命令行事,他说为了避免刘封起疑心,让我进军不要太快,到了夏口与沙羡,都要分别停留几天……”
朱然与全琮对视一眼,俱都一脸无奈。
有句话两人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孙权这简直就是当婊子立牌坊,既然想要夺回南郡,那就甩开膀子干就是了!
把吕蒙、陆逊的大军全部派到巴丘,屯驻重兵,也不至于先丢长沙又丢巴丘。
现在倒好,又想夺回南郡,又磨磨蹭蹭的怕授人以柄,现在被刘封兵贵神速,两棍子打下来,直接打懵了……
孙韶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吕定公手里只有一万人,被刘封偷袭背刺,情有可原。
你们两位在得知刘封背盟弃义,长沙沦陷的情况下,手里握着两万水师,居然也被刘封一战击溃,损兵折将。
只怕两位见到主公,也是不好交代吧……”
朱然与全琮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孙韶说的是,不管埋怨谁,自己这俩人在手握两万兵马的情况下,被蜀军一战杀的惨败,确实难辞其咎。
可以说,在与刘封的这场较量之中,东吴全体文武都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唉……是我小瞧蜀军的水战能力,本想将关平击溃,再战刘封,因此主动出击。”
朱然叹息一声,将白日里的战事详细讲述一遍。
得知汉军竟然集结了两百五十艘战船来犯,而且其中还有四艘楼船,孙韶顿时震惊不已。
“这才一年的时间,蜀军水师竟然如此强大了?”
朱然摩挲着漂亮的胡须,摇头叹息:“是啊,蜀军的水战能力比曹军可厉害多了,是我与子璜太轻敌了!”
孙韶无奈的问道:“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朱然道:“只能是退守赤壁,赤壁水寨虽然不及巴丘坚固,但胜在水流缓慢,蜀军从上游杀下来,冲击力远远不如巴丘段。
你我两部合兵,足以扼守赤壁,阻止刘封继续东进。
同时再派人飞报主公,请他调集吕蒙、陆逊两位都督,前来主持战事。”
孙韶点头:“只能如此了。”
随后,两支吴军合为一处,连夜向赤壁撤退。
半夜寅时,惨败的吴军终于抵达了巴丘下游一百六十里的赤壁。
朱然命孙韶、全琮布置防御,自己走进帅帐,提笔给孙权写了一封请罪书,向他汇报巴丘失守的噩耗。
书信写完,朱然派遣一艘快船,顺江而下,前往武昌飞报孙权。
……
巴丘方面,一夜无事。
严阵以待的蜀军并没有等来吴军的反扑,天亮后,将士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江面上晨雾刚刚散去,吴班便乘坐一艘艨艟靠近刘封所在的楼船,顺着舷梯爬了上去。
吴班昨天忙碌了一夜,看起来精神有些疲惫,铠甲上沾着大片水雾,嗓音也有些沙哑。
“启禀都督,打捞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小憩了一觉的刘封刚洗了一把脸,一边用帕巾擦拭,一边道:“收获如何?”
“从江中救起我军士卒六百七十三人,另外抓获吴军九百余人,已经全部押到岸上看管。”
刘封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江水湍急,居然还能救回一千五百多人,昨天晚上的这场辛苦算是获得了最大的回报。
吴班继续禀报:“各部伤亡与船只损失,也已经大致统计完毕。”
“我军沉没楼船一艘,斗舰、艨艟、走舸四十二艘,战死与失踪将士五千余人。”
旁边的关平闻言,神色凝重。
五千余人的伤亡,几乎相当于一支偏师全军覆没。
刘封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吴军损失如何?”
吴班拱手答道:“据推测,吴军遗弃战船七十余艘,其中楼船两艘。
昨日江面上的吴军尸体远比我军更多,再算上被俘的九百余人,末将估计其伤亡在一万左右。”
刘封背负双手,在船舱中来回踱步,心中暗自衡量这场战役的得失。
汉军投入三万四千人,损失五千。
吴军投入两万人,损失近万。
若只看伤亡,此战只能算是小胜,毕竟本方兵力接近吴军的两倍,损失的兵力却达到了对方的一半。
但这一战,却正面击溃了号称水战无敌的东吴水师,还夺下了沿江重镇巴丘,却又算得上一场振奋人心的大捷。
以汉军远逊吴军的水战能力,能够打出这样的战果,却又足以称得上一场大胜。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破了吴军水战不可战胜的神话。
从今往后,江东水师再想沿江溯流而上,就得先掂量一下能否闯过巴丘,往后再也不敢小觑荆州水师。
刘封沉声吩咐:“元雄啊,夜晚视线太差。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你再派二十艘快船沿江搜寻。
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都要捞上来。
我们要把殉国的将士们埋葬,绝不能让他们飘进大海喂鱼,那样愧对为国浴血的将士们!”
“都督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去部署。”吴班拱手退下。
看到江面上风平浪静,吴军没有来犯的迹象,刘封带着一队亲兵下船,先到水寨中巡视。
只见春阳之下,五千将士连夜忙碌,正在紧急修葺水寨,更换被焚毁的栅栏、横木。
看这样子,最多再有两天左右,巴丘水寨就能修复六七成,完全可以投入使用了。
“打开巴丘的粮仓,让将士们吃饱喝足!”
刘封对寇登耳提面命,“再把金库里的钱拿出来,给将士们买点牲口,让大家吃点荤。”
“喏!”寇登抱拳领命。
听了刘封的话,汉军干劲更加昂扬,顶着烈日,铆足了劲干活。
半个时辰后,刘封又带着数百亲兵进入巴丘城巡视,最后来到县衙与邓芝相见。
邓芝禀报道:“启禀都督,巴丘城中已经安定,粮仓、府库也全部清点接收。城中百姓听闻我军纪律严明,已经陆续开门。”
“干得好!”
刘封拍了拍邓芝的肩膀,吩咐道:“伯苗啊,你代我给父皇写一封报捷奏疏,把攻克巴丘的经过详细写明。”
“巴丘虽然只是一座县城,但战略价值却不亚于长沙。”
“吴军从此出兵,向西可以攻打江陵,进入洞庭湖又能攻打武陵、长沙。如今我军夺取巴丘,便等于关上了荆州东面的大门。”
“只要在此处修复水寨,屯驻重兵,江东水师往后再想进入荆州,便要付出十倍代价。”
邓芝面露振奋之色,拱手领命:“都督放心,下官一定把巴丘的利害写得清清楚楚。”
“另外,把我军伤亡也如实写上,跟朝廷要点钱!”
刘封收起笑意,一脸严肃,“战死了那么多将士,该抚恤的一定要抚恤!咱们盼不来巴蜀的援兵,让丞相给我们弄点钱粮,也算支援了我们。”
邓芝拱手:“都督想要多少?”
刘封想了想,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让丞相给我弄五千万钱,我要继续造楼船,迟早要与吴军水师的实力旗鼓相当。”
在收复江陵、攻克长沙之后,蜀汉治下的人口已经上升到八百多万。
孙权丢了长沙,治下人口估计也就只剩下八九百万。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国力已经旗鼓相当,若是魏军作壁上观,以蜀国的国力与地形优势,对孙吴现在已经稳占上风。
南郡有八十万人口,零陵一百万,武陵三十万,长沙七十多万,刘封治下的人口已经飙升到将近三百万,已经堪比春秋时期的大诸侯国。
刘封甚至觉得,就算巴蜀不发一兵一卒支援,自己带着马超、邓艾、黄权、关平、关兴、张苞、吴班、马忠、马良、蒋琬、赵累、王甫、张嶷、冯习、文钦等人,也有能力与孙权掰掰手腕。
邓芝在书案后面落座,铺开帛书,笔走龙蛇,向刘备报喜。
刘封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盛开的桃花,心中豪情万丈。
拿下长沙,将武陵、长沙、零陵三郡连为一体,北上可支援南郡,南下可吞并桂阳,再把触角伸进交州。
而夺取巴丘,则锁住了吴军顺着长江西上的门户,只要在此屯集重兵,吴军就只能逆流决战。
若是吴军走陆路来袭,刘封求之不得!
这两场大捷一旦传回成都,想来刘备必然喜出望外。
而孙权得到消息之后,不知道要砍几个桌角?
“唉……武昌的桌子怕是要倒霉咯!”
刘封望着灼灼盛开的桃花,忍不住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