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洪山脚下,云杜县城。
城外旌旗蔽野,吴军营寨一座连着一座,将不大的云杜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不知道吴军的具体数字,但目测至少有七八万人,而云杜城内的汉军却仅仅只有五千。
双方的兵力差距不仅高达十五倍,更让汉军感到窒息的是,云杜只是一座小县城。
城墙的高度只有三丈,吴军甚至不用把云梯升到最高,就能爬到城墙上。
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的士气有些低落,很多人感到绝望。
但出乎预料的是,吴军已经围城三四天了,居然没有发起一次进攻,甚至就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连绵二十多里的吴军营寨把云杜城死死围住,然后就什么也不做了,既不攻城,也不骂战,仿佛把这座城池当成了空城。
今日天色甫亮,张苞便与赵累再次登城观察。
只见吴军营中炊烟袅袅,巡逻的士卒来回穿行,军中一派轻松的气氛,依旧看不见要发起进攻的迹象。
张苞提着长矛,皱眉道:“娘的,看来今天还不打,吕蒙这狗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吕蒙的想法已经昭然若揭,他这是在围城打援。”
赵累手按腰间佩剑,沉声说道,“他笃定了都督一定会来救我们,所以围而不打,肯定在外围设下了埋伏。”
听了赵累的话,周围的将士俱都为之精神一振,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都督会来救我们吗?”
“城外的吴军看起来有七八万人,兵力少了只怕无法取胜,白白损兵折将不说,咱们还是无法突围……”
“将士们休要惊慌!”
听到议论声,赵累提高嗓门,大声鼓舞军心:“大都督用兵如神,得知我等被困,绝不会坐视不理。援军很快就会到来,诸位只需固守城池,耐心等待即可!”
张苞大步上前,手中长矛在城墙上重重一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都怕什么?”
张苞瞪眼扫视众人,声如洪钟。
“去年在武陵,孙权亲自率领十万吴军攻城,结果如何?还不是被咱们杀了个片甲不留,白白损失了两万多人!”
张苞粗犷的脸庞上杀气腾腾,他举起长矛指着城外的军营,像只斗犬一样嗷嗷咆哮。
“都给老子记住,城外这些江东鼠辈,是来给咱们送人头的!”
“大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就算以死殉国,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让这些吴狗付出惨痛的代价!”
经过两人的一番鼓舞,守军的惧意消散了大半,纷纷举起兵器齐声怒吼。
“大汉必胜!”
“誓与城池共存亡!”
“杀一个够本,杀俩血赚!”
士气暂时稳住了,张苞与赵累也没有别的办法。
双方兵力悬殊,如果出城突围,结果只能是遭到吴军全歼,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固守待援。
云杜的城墙虽然不高,但粮食却足够维持两个月,倒是不用担心将士们填不饱肚子。
……
汉水西岸,竟陵县城。
三月十九日午后,关兴正在城头巡视,忽然看到西面的驿道上扬起一片烟尘。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终于看清来得是大汉的队伍,为首之人正是刘封与马超。
“是都督带兵来了!”
关兴喜出望外,当即高声下令,“打开城门,随我迎接都督进城!”
吊桥迅速落下,城门打开,关兴亲自出城迎接。
片刻之后,队伍抵达竟陵南城门。
刘封翻身下马,笑着与关兴打招呼:“安国兄,好久不见了!”
关兴上前抱拳施礼:“拜见都督,确实许久不见,你把我扔在这小县城已经四个多月了!”
“进城说话。”
刘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牵着马大步走向城门。
关兴又与后面的马超、邓芝、文钦等人分别相见,随后一起跟着刘封进城。
来到府衙后,关兴命人端上羊汤与干粮,众人简单的吃了几口,随后直奔正题。
刘封正色问道:“兴国啊,你可知道云杜城被吴军重兵围困了?”
“四天之前,我便知道了消息!”
关兴忧心忡忡的向刘封禀报,“只是末将手里仅有一万四千余兵马,敌我兵力悬殊,末将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派斥候前往长沙向都督禀报,请求都督决断,没想到都督竟然今日就到了竟陵,真是神速!”
刘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言简意赅地把长沙、巴丘之战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军于初九攻克了长沙,随后马不停蹄地奔袭巴丘,于十一日攻克了巴丘,至今已有七八天。
在来竟陵之前,我一直待在巴丘,你派人去长沙送信,怎能找到我。”
关兴闻言,眼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哈哈……真是没想到,你们不仅拿下了长沙,居然把巴丘也打下来了,真是让人意外啊!”
关兴知道刘封出兵攻打长沙,但却不知道刘封又顺江而下攻克了巴丘。
这年头消息闭塞,只要不专门派人通知,战场之外很难第一时间掌握情报。
“都督用兵神速,末将佩服!”
关兴赞叹一声,随即抱怨道:“你们都去建功立业,我却守在江边,寸功未立,唉……实在让人郁闷!”
“郁闷?”
刘封嗤笑一声,“你郁闷个鸟!吕蒙带了七八万把云杜围了,还不够你杀的?”
关兴攥拳:“杀就杀,给我三万人,我渡江去救出威烈!”
刘封接着道:“要是吴军不够杀,宛城还有十万魏军待命,你再接着杀!”
“十万?”
关兴大吃一惊,“这……这曹丕不会与孙权穿一条裤子吧?那这仗怕是难打了!”
刘封哂笑:“这下不抱怨没仗打了吧?”
关平挠了挠头,低声道:“都督啊,我是你二舅哥,给个面子……”
刘封提高嗓门道:“我已经从各地向竟陵调兵,估计冯习明日就能到了,坦之兄长也率领一万兵马正在赶来。
如果一切顺利,我军在三日之内就能向竟陵集结两万多兵马,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
关兴抱拳,大声叫嚷:“末将唯都督之命是从!”
次日上午。
冯习率一万兵马自江陵抵达竟陵。
由于公安城内的战船绝大部分被关平带走,因此冯习率部走的陆路,用了整整三天才抵达竟陵。
至此,竟陵城内的汉军已经达到了两万七千人。
一时间,小小的竟陵城人喊马嘶,旌旗招展。
城内容不下这么多将士,因此新来的人马全部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候命令。
“末将冯习参见大都督!”
冯习来到刘封面前弯腰施礼,态度恭敬。
刘封拍了拍冯习的肩膀:“休元将军,辛苦了!”
冯习憨笑:“都督南征北讨,短短半月之内转战三千里,末将在你面前,岂敢称苦!”
等冯习填饱肚子,刘封便召集麾下众将开会,商讨救援张苞事宜。
“云杜已经被围多日,张苞麾下只有五千兵马,竟陵城中如今已有两万七千人,本都督打算先派两万人过江,诸位意下如何?”
刘封在帅案上正襟端坐,扫视众将,肃声问道。
马超起身抱拳:“末将愿率骑兵担任先锋,给吕蒙一个下马威!”
关兴也抱拳求战:“末将愿为先锋,给我一万人,让我先去跟吴军正面较量一番,试探下吴军的虚实,都督在后面接应即可。”
刘封正要开口,旁边的邓芝起身开口:“都督,属下以为不可急于过江。”
“为何?”
不等刘封开口,急于把张苞救出来的关兴开口反问,“晚一天救援云杜,威烈他们就多一分风险!”
邓芝朝关兴抱拳,冷静的做出分析。
“渡江之后,我军便是背水列阵,吴军七万,我军仅有两万,敌我兵力相差三倍。
若吴军水师再从汉水下游来攻打竟陵,城内兵力不足,万一被吴军攻占,将会导致我军退路被切断,到那时将会陷入绝境。
非但不能救出云杜城中的五千将士,而且很可能会遭遇惨败,请都督切勿意气用事!”
刘封略作沉思,认为邓芝说得有理。
“伯苗所言极是,我军不光要去云杜救援威烈,还得留下足够的兵力守住竟陵,保障退路。”
“兄长率领的一万兵马从巴丘溯流而上,再有两天便能抵达竟陵。
这支兵马不仅有人,而且还有八十多条战船,等他们到了之后,才能确保竟陵万无一失。
武陵那边,习珍派了五千兵马前来增援竟陵,估计会比兄长晚个两三天。
再等一等吧,所有兵马集结了之后,咱们的兵力可以达到四万人,就可以与吕蒙一决胜负了。”
关兴无奈:“好吧,听都督的!”
刘封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云杜被围的时间越久,军心就越容易崩溃,必须派遣一员骁将冲破吴军大营,进入云杜城。
告诉城内的将士,我军已在竟陵集结,让他们坚守待援,不知诸位谁敢闯过敌营,去城中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