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沉,夜幕笼罩了大地。
大洪山脚下,有一条宽十里左右的谷地,顺着这条路向北可以直达襄阳,向南可以经云杜进入江夏平原,此路名为“襄云古道”。
张苞率领一千五百人拼死突围,沿着古道一路向北逃命。
虽然大部分人都精疲力尽,饥肠辘辘,但却不敢停下来喘口气。
逃了大概十来里路,身后马蹄轰鸣,大地震颤。
张苞勒住战马,回头遥望,只见身后不远火把好似繁星一般漫山遍野,正快速地追赶上来。
张苞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不好,吴军骑兵追上来了,看这规模至少一千五百骑!”
这支残兵已经精疲力尽,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条腿,若是被骑兵从背后赶上,只能像羔羊一般任凭屠戮。
“全军止步!”
张苞拨转马头,高举长矛,朝身后的将士大声高喊:“弟兄们,跑不掉了,给我列阵迎战!”
“今日便是战死在这条道上,也要拉几个鼠辈垫背!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军令传下,一千五百名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道路两侧匆匆结阵。
盾牌手站在前面,长枪手紧随其后,三百余名弓弩手列于后方,六十多名骑兵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严阵以待。
张苞横矛立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静静等候吴军骑兵追上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追了上来,眼看距离张苞军只剩下数百丈。
“一群丧家之犬,还想负隅顽抗!”
孙桓正要下令骑兵冲锋,北面忽然响起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从古道北端亮起,无数旗帜在火光中猎猎飘扬。
借着火光能够看清楚,旗帜上绣着斗大的“汉”字,当先一员大将身披铁甲,手持长刀,纵马疾驰而来。
“威烈休慌,我关兴前来支援!”
“援军来了?”
张苞浑身一震,顿时欣喜若狂,急忙扭头望去。
只见乌泱泱的正从北面逶迤而来,火把密密麻麻,呐喊声惊天动地。
“援军来了!”
“太好了,都督没有丢下我们!”
绝处逢生的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不少人原本已经准备赴死,此刻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到蜀军援兵到来,孙桓只能举起手中大刀,喝令队伍停止前进,列阵待命。
“暂停进军,等候主力跟上再战!”
关兴策马如飞,率领两百骑兵在前,片刻间就来到张苞面前。
看到张苞好端端的坐在马上,关兴放声大笑:“哈哈……我就怕你张威烈战死了,你还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苞咧开干裂的嘴唇,大笑一声:“放心吧,吴狗想要杀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吴军骑兵停止了冲锋,但南面的火把如同繁星,杀声直冲天际,显然吴军主力正在穷追不舍。
关兴与张苞知道,这场恶战在所难免。
掉头逃跑只会乱了阵脚,最终形成溃败之势。
“怎么就来了你们几千人?”
等关兴的兵马来到跟前的时候,张苞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中透着不满。
“吴军可是有四五万人,外围还有两三万人埋伏,凭你这五六千人,怎能突围?”
“放心好了!”
关兴拍了拍张苞的肩膀,“都督率领的大军就在后方三十里左右,一个多时辰就能赶上来,三万多人呢!”
“真的?”
张苞闻言大喜,“太好了,老子要杀回去,替赵参军报仇!”
关兴面色微变:“赵参军阵亡了?”
张苞点头,恨恨的道:“在东城墙上自刎殉国了,死后还被孙桓那小人枭了首级……”
“江东鼠辈,真是无耻!”
关兴拍了拍张苞的肩膀,“让我麾下的兄弟顶在前面,你们先填饱肚子。”
随着关兴一声令下,五千援兵列开阵势应敌,从云杜城内逃出来的残兵则躲在后面吃饭喝水,补充下体力,再并肩作战。
半个时辰之后,潘璋、步协率领的吴军前锋陆续赶到,与孙桓合兵之后,兵力将近三万人。
而在他们的后方,还有连绵不断的火把正在涌来,那是吕蒙率领的后军。
“蜀军到了多少人?”
潘璋在马上沉声问道。
孙桓勒马答道:“目测五六千人,加上从云杜突围出来的残兵,总共不超过七千人。”
潘璋道:“七千人不足为虑,但后面可能还有援军,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蜀军大部队到了,仗就不好打了!”
孙桓拔剑在手:“那就向蜀军发起进攻!”
“进攻!”
潘璋同意了孙桓的提议,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啊!”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吴军列阵向前,朝着对面的压了过去。
关兴与张苞并肩立于阵前。
关兴手持大刀,张苞提着长矛,两人身后是六千五百名将士,阵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面对黑压压涌来的吴军,关兴挥舞大刀,高声鼓舞军心。
“挡住吴军,我们的援兵很快就到了!”
双方很快短兵相接,在这片狭长的古道中爆发了血肉横飞的恶战。
关兴大刀左劈右砍,好似虎入羊群,转眼就砍杀了数十人。
张苞长矛如电,又快又狠,每一矛刺出,几乎都会挑翻一名吴军。
两人并肩而立,如同两把尖刀嵌在阵线上,死死顶住吴军的冲击。
但吴军的人数实在太多,前排倒下一批,后面立刻补上。的防线被压得不断后退,阵型越收越紧。
双方在山谷中绞杀了将近半个时辰,虽然占据地利,但伤亡不断攀升,六千五百人折损了七八百,剩余的将士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吴军虽然付出了阵亡一千多人的代价,但兵力远胜蜀军,慢慢的占据了上风,眼看着就要形成合围的态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西面的山坡上忽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踩踏的大地震颤,山谷轰鸣。
八百西凉铁骑排成锋矢阵,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当先一骑白马银甲,虎头湛金枪在火光中耀眼夺目。
“西凉马超在此,吴贼受死!”
马超一声暴喝,催动胯下战马直扑吴军侧翼。
“杀!”
八百西凉铁骑紧随马超的步伐,下山猛虎一般冲进吴军阵中。
在八百西凉铁骑之后还有两千三百多名骑兵,这是刘封手中的全部骑兵,都交给了马超统领。
“轰!”
铁骑撞入步阵的声音沉闷而骇人,吴军侧翼的盾阵瞬间被撞得粉碎。
马超一枪挑飞两面盾牌,第二枪便捅穿了一名吴军校尉的咽喉,第三枪横扫,将三名吴兵扫落在地。
八百西凉铁骑犹如镰刀,在麦田一般的吴军阵地中肆意收割,马蹄踏处,挡者披靡。
“不好啦,马超来了!”
吴军侧翼登时大乱。
几天前马超单骑闯营的余威犹在,此刻三千骑兵席卷而至,吴军将士的心理防线几乎瞬间崩塌。
“迎上去!”
孙桓急忙亲率骑兵迎战,“我倒要试试这马超有多大的本事?”
马蹄隆隆,一千五百吴骑向前迎战。
但马超却选择暂时避开吴军骑兵,全军画了一个弧线,扑向吴军步兵的另一侧。
随着狂奔的马蹄声,吴军的惨叫此起彼伏,不断的有人被砍倒在血泊之中。
“又有援兵来了,杀吴狗!”
看到第二支援兵抵达,张苞与突围的士气暴涨,纷纷转守为攻。
这些从云杜城杀出来的死士,一个个红着眼睛,如同困兽出笼,嘶吼着扑向面前的吴军。
关兴抓住吴军阵型松动的机会,率部猛攻正面,一刀砍翻了一名吴军偏将。
吴军腹背受敌,侧翼被马超率骑兵反复冲击,正面又被反推,之前的优势很快就荡然无存,陷入了苦战之中。
潘璋目睹此景,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刻集结了一千骑兵,命偏将刘阿前去联合孙桓,缠住马超率领的骑兵。
“将军放心,末将定斩马超首级来献!”
刘阿挺枪纵马,引领了一千骑兵绕过正在厮杀的乱军,朝着马超的骑兵追了上去。
虽然东吴的骑兵不如的骑兵,但本方目前还有将近三万人,而蜀军加上马超的援兵,也只不过才一万人,若是被击溃了,有何颜面回去见吴侯?
“给我稳住阵脚,谁敢临阵脱逃,立斩不赦!”
潘璋拔剑连杀几名猥琐不前的士卒,极力稳住阵脚。
“江东的儿郎们,随我杀!”
步协不甘示弱,手持一柄点钢枪,率领三千精兵,奋力死战。
双方再次形成了胶着的态势,蜀军陆战能力更强,而吴军兵力更多,一时间旗鼓相当,谁也占不到上风。
马超率领三千骑兵在吴军阵中反复冲击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被孙桓与刘阿率领的骑兵堵住,双方厮杀在了一起。
马超枪出如龙,连条数名吴军骑兵,在马上放声大笑。
“哈哈……西凉的儿郎们,看看江东的这些驽马,又矮又瘦,真不嫌丢人!
拿出咱们的本事来,让江东鼠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骑术,天下健者,唯有西凉铁骑!”
“杀!”
西凉骑兵纷纷举起兵器,呼应着主将的命令,声音整齐嘹亮。
在马超的指挥下,七百多西凉骑兵迅速从纠缠中脱身,在远处集结阵型,向着吴骑发起冲锋。
片刻之后,数不清的马匹撞在一起,吴军战马纷纷倒地,连人带马死了一百多。
在西凉铁骑反复的几个冲锋之后,刘阿率领的一千骑兵折损了一半,仅剩下五百余骑。
而马超麾下的西凉铁骑折损人数仅仅只有五十,西凉兵在骑术、马匹、阵型上对吴军骑兵完全形成了压倒之势。
潘璋见状,一颗心几乎在滴血。
一千骑兵是他能够拿出来的全部家底,眼见就要被马超全部吃掉,他只能亲自率领三千长枪兵前来支援。
“撤!”
马超挥枪撂倒面前的一名吴军屯长,引领着身后的西凉铁骑迅速摆脱纠缠。
乱军之中,长枪对骑兵的克制力极强,马超不敢与吴军纠缠,免得葬送了自己手里的嫡系。
看到马超引兵远去,潘璋便率部围攻正在与孙桓军厮杀的骑兵,只要枪兵能缠住骑兵,绝对能戳下一大片来。
除了马超引领的西凉骑兵之外,其余的两千多骑兵成分复杂。
这里面有从荆州跟着刘备入蜀的,有巴蜀本地参军的,有在汉中参军的,骑术远远不及西凉人,比吴军略强一些。
被孙桓率领的吴骑缠住之后,这支骑兵不能像西凉铁骑那样迅速摆脱纠缠,只能眼看着潘璋率领吴军枪兵从远处杀过来。
双方一旦形成混战之势,将会有大量的骑兵被长枪从马上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