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阵列整齐的吴军,再看看自己身后满身灰尘,伤痕累累的蜀军,赵累情知今天很难突围了。
“无耻鼠辈,就凭你们,也配让我赵累投降?”
赵累大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铁剑,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吴军砍翻在地。
“儿郎们,随我杀敌,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杀啊!”
两百多名蜀军爆发出一声呐喊,各自挥舞着手里的兵器,义无反顾地扑向吴军,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血肉横飞的厮杀。
孙桓挥刀砍翻数名蜀军,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既然尔等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你们,将士们,给我杀,一个不留!”
吴军仗着人多势众,向蜀军展开合围。
在持续不断的金铁交鸣声中,蜀军不断的倒在血泊中,从两百人迅速减少到一百人,再到五十人,再到十几人,最后只剩下满身血污的赵累……
赵累背部中了两枪,腿上插着羽箭,整个人满身血污,摇摇欲坠。
孙桓手持长刀,一脸得意:“赵累,我念你是条汉子,缴械投降,可以免你不死!”
“哈哈……江东鼠辈,想让我大汉的官员投降,做梦!”
赵累大声怒骂,突然将剑横在颈部,“今日有死而已,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孙桓大怒:“给我把他绑了!”
话音未落,赵累手腕已经转动。
锋利的剑刃一下子撕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赵累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身躯,不让自己倒下。
鲜血从他的嘴巴里汩汩流出,犹如泉涌。
“君……侯啊,我……赵累……没有……给你丢脸!”
望着赵累缓缓阖上了眼睛,再也不动一动,孙桓摇头叹息:“蝼蚁尚且贪生,何必呢!”
他收起长刀,高声下令:“来人,将赵累枭了首级,挑在杆子上,让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蜀寇缴械投降!”
旁边一名校尉劝道:“将军,赵累以死殉国,忠心可嘉,不如将他的尸体收殓了……”
“放屁!”
孙桓大骂,“刘备是僭越称帝的逆贼,现在的皇帝是大魏皇帝,他殉的哪门子国?”
话音落下,孙桓跨步上前,拔剑斩下赵累的首级,喝令身边亲兵找来一根旗杆,高高挑起,劝那些尚在负隅顽抗的蜀军缴械投降。
北城门方向。
张苞听到东面的喊杀声骤然剧烈,急忙登上城楼眺望,只见吴兵潮水般涌进城来。
“唉……东城门被攻破了!”
张苞手持长矛,扼腕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传我命令,南门、西门、北门所有活着的人,全部向北门集结,随我突围!”
随着张苞一声令下,残余的蜀军迅速向北城墙集结,很快集结了一千八百余人,但却没有赵累的影子。
“赵参军呢?”
张苞抓住一个从南门跑来的屯长,厉声追问。
“赵参军带去守东门了,再也没有回来,不知生死!”这名屯长一脸沮丧地说道。
“唉……”
张苞松开这名屯长的衣襟,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赵参军,你一路走好,我张苞一定为你报仇!”
东门陷落,这意味着赵累凶多吉少,这位忠义厚道的同僚大概率以身殉国了。
但张苞也知道,自己作为三军主将,没有时间悲伤,自己必须把剩下的将士带出云杜,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打开北门,随我突围!”
张苞提起长矛,矛尖上还挂着一片甲胄碎片,不知道是第几个吴兵的衣甲。
“能走一个算一个,走不掉那就和吴狗同归于尽!”
“杀!”
一千八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张苞,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北城门轰然敞开,吊桥砸落。
“杀啊!”
张苞一马当先,引领着眼睛发红的蜀军冲过吊桥,扑向了正在列队的吴兵。
谢旌得知东门已被孙桓攻破,便下令停止攻城,全军列队,等候本方从里面打开城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城内的蜀军竟然要从北门突围,自己还没杀进去,张苞竟然主动冲了出来。
“长枪阵上前,给我堵死城门!”
看到张苞来势汹汹,谢旌急忙大喝一声。
“杀!”
数百枪兵举起长枪列阵,枪尖对准冲出来的蜀军,如同一排钢铁刺猬。
“挡我者死!”
张苞双目赤红,迎着枪阵冲了上去。
丈八长矛呼啸而出,一招横扫,将面前三根长枪同时磕飞。
紧接着矛尖下沉,一枪捅穿了正面一名吴兵的护胸甲,将其挑离地面甩了出去,吴军阵型顿时出现缺口。
“给我冲!”
张苞暴喝,又一矛挑翻一名吴军。
他身后的蜀军如同洪流般从城门内涌出,毫不犹豫的撞上吴军枪阵。
一时间,金铁交鸣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的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张苞策马开路,长矛翻飞,挡路者无不被刺翻在地,当场殒命。
谢旌看到自己布置的枪阵被张苞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蜀军正源源不断地从缺口中涌出,不由得勃然大怒。
“姓张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旌催马向前拦住了张苞的去路,手中大刀当头劈下。
“挡我者死!”
张苞回身一矛,挡开谢旌的刀锋,矛杆借力弹回,反手刺出。
谢旌急忙侧身,长矛擦着他的肋部划过,撕裂了战袍,但没有伤及皮肉。
“老家伙,闪得倒快!”
张苞怒吼一声,不等谢旌稳住身形,长矛连刺三枪,每一枪都直奔要害。
谢旌手忙脚乱地招架,堪堪挡住。
“哎呀,这小子武艺真是了得!”
谢旌心中暗惊,想要拨马逃走。
只是张苞又怎么会给他机会?
虎吼一声,长矛如电般又刺出三下,招招不离谢旌要害。
第一枪,谢旌勉强格挡,顿时虎口发麻。
第二枪刺来,他的大刀被磕得偏了方向,整个人重心向右倾斜。
第三枪,矛尖从大刀与甲胄之间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谢旌的左胸。
“唔……”
谢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杆长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大刀从手中脱落,整个人缓缓向后仰倒。
张苞猛地抽出长矛,谢旌的尸体从马背上跌下,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鼠辈,不过如此!”
张苞大喝一声,纵马踏过谢旌的尸体,继续带头冲锋,“儿郎们,跟上我的脚步,杀出去!”
“谢将军死了!”
“谢将军被蜀将杀了!”
“杀出去!”
张苞大喝一声,纵马踏过谢旌的尸体,继续带头冲锋。
周围的吴军目睹主将惨死,士气顿时崩溃,纷纷丢盔弃甲,向两侧溃散。
张苞抓住战机,丈八长矛左右翻飞,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一千余名蜀军红着眼眶,踩着吴兵的尸体,紧紧跟在张苞身后,犹如一条受伤却依旧凶猛的恶狼,冲出了吴军的包围圈。
冲出重围后,张苞勒住战马,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查看伤势,右臂被刀砍了一道口子,左肋插着一截断箭,大腿上也有一处枪伤,鲜血顺着甲缝不停渗出,把马鞍都染红了。
粗略估计,杀出来的蜀军只剩一千五百人左右,突围的时候又战死了三百余人。
“将军,我们往哪走?”
一名屯长擦拭着长枪上的血渍,咬牙问道。
北面就是宽阔的襄云古道,身后的云杜城火光冲天,吴军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尾随而来,犹如滚雷。
张苞也不知道刘封的援军会从哪个方向来。
但既然是从北门突的围,往南是吕蒙的大军,往东往西皆是连营,唯有北面还有一线生机,那就只能是往北逃跑!
“向北!”
张苞长矛一挥,催促将士们加快脚步,自己留下来殿后。
一千五百名浑身血污的蜀军,拖着伤残的身躯,顺着襄云古道向北疾行。
云杜城外。
吕蒙得知孙桓攻破东门,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欲下令清剿残敌。
一骑快马自北面飞奔而来,探马翻身下马,拱手疾呼。
“启禀大都督,张苞率领一千余蜀兵从北门突围出去了!”
“突围了?”吕蒙眉头一皱,“谢旌是干什么吃的!立刻传令潘璋、步协,率部前往截击,绝不能放走张苞!”
片刻之后,又一骑探马满脸惶恐地奔至近前,颤声禀报。
“都督……谢旌将军,被张苞一矛刺死,北门防线崩溃了……”
“什么?”
吕蒙脸色铁青,一拳重重砸在马鞍上,痛心疾首:“数万人围城,竟然被敌军主将突围逃走,真是岂有此理!”
吕蒙抽出佩剑,直指北方夜空。
“传我帅令,全军除留守城池者外,即刻向北追击。就算是追到江陵,也要将张苞这支兵马全歼,替谢旌报仇!”
号令传下,四万吴军如黑色的潮水涌出云杜,在夜色下展开追击。
孙桓立功心切,亲自率领一千五百精骑,脱离步卒大队,沿着襄云古道一路狂飙突进,发誓要将张苞的人头拿下。